“我。。我是一个罪人！”金耀茫老人五官皱起，大滴大滴的眼泪随着老人的话语不断从眼中流淌出来。

霎时间，老人那令人印象深刻的小眼睛，被泪水淹没之下，几乎看不见了。

一旁的莫明手足无措，随手拿了桌上的一块白色绒布递了过去。

老人接过递来的白色绒布，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语气激动，声音颤抖着说道：“我是妖族的罪人，是一个自私自利，胆小畏缩的混蛋！当年我有机会阻止那场大屠杀的！然而，我却只顾得自己逃命，十万妖修啊！十万啊！都死了，我认识的所有妖，都死了！”

金耀茫老人越说越激动，直至嘶哑的咆哮开来：“只因我胆小，只因我怕死！我本可以去通风报信的，我本可以和众妖一起反抗的！！我却跑了，自己跑了！我是罪人，妖族的罪人啊！”

说着说着，老人情绪崩溃，掩面痛哭起来。

莫明静静听着，望着涕泗横流的白发老人，老人面庞之上，盛满了悔恨和负罪感。

莫明开始有些理解，那第一眼望去时，金耀茫老人脸上那种比死人还要死寂的木然。

死人的木然归功于平静，而眼前老人的木然，却熔铸于痛苦。

莫明从椅子上站起，走到老人身边，伸出爪子拍了怕掩面而泣的老人的肩膀，在老人身边坐了下来。

金耀茫抹了把眼泪，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只木质烟斗来，烟斗内的烟叶凭空自燃，老人狠狠吸了几口，心情终于稍微平静了一些。

老人嘴中吐出的烟雾四处弥漫，妖化后鼻子异常灵敏的莫明忍不住因此打了个喷嚏。

片刻后，金耀茫老人止住了泪水，再次开口对莫明说话，语气却变得空洞而茫然：“所以，我一辈子都在赎罪，为妖族赎罪。”

老人面容苦涩：“然而，我却失败了，最终还是一事无成！说到底，我不过是个胆小的废物罢了。。苟且逃得了性命，耻辱的活着，终不过还是一只无名鼠辈罢了！”

莫明张了张口，却不知该如何接老人的话，也不知如何说才能安慰这个此刻看上去可怜万分的老人。

片刻的沉默，莫明想了想，对老人开口问道：“金耀前辈，这天上的蓝月，可是与前辈有关？”

金耀茫的面庞此时显得越发苍老，老人对莫明轻轻点头，自嘲着说道：“没错，这天上的蓝月，便是我花了半生时间去研究，想要以此振兴妖族，为我赎罪的东西了！不过，已经失败啦，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我终究不是什么天才，做不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出来。”

“果然如此！”虽然心中早有猜测，此刻从老人口中亲口得到答案，莫明心中还是忍不住一片复杂。

本来，自己和智多星在秘境中几生几死，莫明曾对幕后黑手愤恨滔天，然而，看着眼前那可怜的缩做一团的白头发老头，莫明实在是恨不起来。

况且，自己和智多星终究也还是死里逃生了。

想到智多星，莫明突然反应过来，那可怜的智多星二人，这会不知道还在森林里如何被众多怪物蹂躏。

莫明连忙对金耀茫开口说道：“对了前辈，我有同伴还在森林之中，野兽发狂环伺之下，他们性命堪忧啊！不知，能否请前辈护得他们周全？”

金耀茫老人微微叹息，开口说道：“已经没事了，我离开了牵引法阵的时候，外面的蓝月自然也就消失了，现在，外面的动物已经恢复正常了！唉。。”

老人没落的叹了口气。

莫明闻言，对智多星二人的安危稍稍有些放心下来。

看到老人披头散发蜷缩在床沿，一副万事皆休，生无可恋的悲殒没落模样，莫明叹息道：“前辈为何断定研究失败了？万物都有否极泰来的时候，所以前辈还是莫要太过消沉的好！”

金耀茫对莫明苦涩道：“我花了半辈子，去研究这枫叶南国的蓝月异象，本希望蓝月能帮蒙昧野兽开智，化兽为妖！然而，我所得到的成果却只是令野兽发狂，我曾做过计算，按照蓝月照耀下将野兽血脉提升的速度，不停笼罩一只野兽百年也不一定能令其开智！更别提，这蓝月异象，我仅能通过一个上古的祭坛去操控其显现，而操控的范围，也仅限于这秘境之中！鸡肋啊，我的研究到头来对妖族来说不过是个鸡肋罢了！”

“唉。。。！”老人仰头长叹。

“前半生，我倾尽全力修炼，终成所谓大妖，踌躇满志前去复仇，却被仇人一招就卡住了脖子！后半生，我倾力研究，想为积弱妖族寻一出路，却也是毫无建树！可悲，可恨！我苟且偷生活下来，于妖族毫无贡献！我死后，那十万妖族英灵，想必定是恨不得生啖我肉吧！”

说着说着，老人眼眶中再次噙满了泪水。

“蓝月照耀下，能让野兽开智化妖？！”莫明听到此处，脑海中却不由想到那只有脾气的大鸟，以及带自己前来的诡异尖牙梅花鹿。

莫明轻声开口：“前辈，妖族之崛起路途漫长而怅惘，方法与可能性又岂止一个，前辈有此心，并为之努力，便是我妖族的功臣！而且说到蓝月开智，前辈可曾见过一只浅蓝色大鸟，以及一只长着尖牙的梅花鹿？我曾遇到这两种生物，总感觉，这两者似妖！”

“小狼崽，谢谢你！我愿意为妖族去死，真的！”金耀茫老人紧紧盯着莫明，眼神中充满感激，以及渴望着被拯救的渴求。

莫明微微点头，心中对眼前的妖族前辈感慨万千。

当年发生的事莫明并不清楚，然而看金耀茫现在这幅心力交瘁的模样，无疑自那万妖被屠之日后，这位妖族老者便是活在了炼狱之中。

如果有选择的话，他可能宁愿选择与十万妖修一起死吧！

不，他一定会这么选择，一辈子活在自责与痛苦交织的炼狱里，何至于让自己那么痛苦的活着呐。

莫明这样想着。

另一边，金耀茫抽了两口烟斗，再次对莫明开口道：“至于你提到的浅蓝大鸟和梅花鹿，那大鸟本就有部分妖族血脉，本就灵智非凡，所以非是蓝月改造而成；至于你说的长着尖牙的梅花鹿，我在这秘境之中研究这么多年，可以断言的是，这秘境之中并未有开了灵智的鹿！事实上，开智效果最明显的是几只猴子，它们学会了制作和使用武器，但也仅此罢了。”

莫明摸了下脑袋，被那只猿猴大棒子砸到的地方现在还在隐隐作痛，莫明心想：“您老培养的猴子，可是差点把我给敲死！”

心里吐槽完，莫明疑惑更浓，再次开口道：“但是前辈，我之所以能来到此地，就是那只尖牙梅花鹿带我来的啊！而且，外面那沉重的石门，也是被那梅花鹿一角顶开！而那梅花鹿先我一步进入这宫殿之中，不出意外，此鹿此刻应该还在这城堡之中！最最恐怖的地方，是这只鹿会说狼语啊，前辈！”

莫明话音落下，金耀茫眉头顿时皱了起来，他难以置信道：“怎么可能？在这秘境待了这么多年，我对秘境内一草一木都了如指掌，从未见过你说的这梅花鹿啊！更别提，能进入城堡而不被我发现，这更不可能！你在进入城堡的一刹那，我便感知到你了，而那个时候起，这个城堡内便只有你我两个生命存在！”

说着，金耀茫在莫明面前消失了。

片刻后，金耀茫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屋内，他走到床边缓缓坐下，对莫明摇头说道：“我确认了一番，宫殿内没有其它生物了。”

“呃。。。”莫明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那在他眼里本就诡异的梅花老鹿，此刻越发显得高深莫测了。

片刻后，金耀茫老人眼中的惊诧迷惑慢慢消退，再次恢复了消沉的模样。

金耀茫叹息道：“无所谓了，便是蓝月的照耀真的帮一只野兽开了灵智，如此低的概率于妖族崛起也是毫无价值的，当年卜天师大人从仇人手中救下我，还同意将秘境借我研究，如今秘境入口已然开放，我的研究却毫无进展，到此为止啦！我已经衰老虚弱，我的全部潜力也不过是这种碌碌无为的程度，没法再有所建树啦！最终，我还是要带着深深的罪孽，去见那十万惨死的英灵！”

莫明从这位妖族前辈的眼中读出了死意，左思右想，莫明却说不出话来，唯有沉默。

莫明向金耀茫说明自己秘境之行的目的，这位妖族前辈爽快的将卜天师的法球交给了莫明。

莫明紧紧抱着那滴溜转动的洁白法球，小心翼翼地把它用藤蔓绑在自己怀里。

金耀茫开口说道：“本来秘境内还有些卜天师大人留下的宝贝，但都被我换成了研究材料，而我虽说是修成了大妖，却因一心研究这蓝月造妖之法，身无分文，也没什么宝贝，此刻竟是没什么东西可以赠送给你，作为妖族的前辈，我实在是觉得对不起你这个小狼崽呢！”

莫明摇摇头，笑道：“前辈不需赠送我什么，既身为势弱的妖族，那便更需要靠自身的实力才是！”

金耀茫点头认同道：“没错，自身强大才是根本！自身弱小，身外之物再多，也不过是待宰的羔羊。”

莫明狼脑袋轻点。

想了一阵，金耀茫沉声对莫明说道：“不过，既然蓝月能阻止你妖化时失去理智，那么倒是可以带你去祭坛那里试一试，远古祭坛很是神秘，对你来说能有什么收获也不一定！”

莫明狼脑袋用力的上下点头。

天天提心吊胆，生怕一不小心妖化后惹出祸来！能妖化而不失去理智，莫明做梦都想拥有这个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