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从来没有见到霍时深这样颓废的模样。

司闻接到电话就直接赶了过来，不知道情况的严重性，不过看他的样子，大概是不怎么好。

他走到霍时深身边，看到他睁开眼睛看了自己一眼，随即有些空洞地离开视线，看着空荡的地板，一言不发。

司闻知道自己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是无用的，只在他肩上拍了拍，什么都没说。

在他身后，袁雅岚也跟了过来，本来想开口问问到底是什么情况的，但是看到霍时深这副可怕的神情，也就不敢再开口。

司闻本来是在指导她写毕业论文，结果接到电话之后就匆匆离开，她坚持要跟他过来。

司闻没有心思跟她掰扯，也就没管她。

袁雅岚知道自己这个时候不适合开口，于是就安静地站在一旁等着，努力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她只要静静地陪在司闻身边就好。

急救室。

宁小满躺在病床上，侧头看了医生一眼，突然开口道：“我有话要单独跟您说。”

她的脸色很苍白，脸颊上还挂着泪痕，看上去有气无力。

医生愣了一下，不明白她为什么提出这样的要求，“霍太太……”

宁小满打断他，坚持道：“让他们都出去，我有话要单独跟您说。”

她的眸光闪烁，有过犹豫，但最后还是坚定下来。

……

没过多久，宁小满被转进了重症病房。

几乎是在门打开的那一刻，霍时深就抬起头，跟了过去，“情况怎么样？”

医生摘下口罩，看了他一眼，沉沉地叹了口气，在他肩上拍了拍，“节哀……”

霍时深像是整个人被钉在了原地一样，半天没有迈动脚步，深色的墨眸裹藏着风雪，表现出来的却只有漆黑一片。

霍老爷子跟在他身后过来，听到医生这句话眼前一黑，一个趔趄差点晕过去，要不是管家在他旁边扶着，他怕是要直接摔倒在地。

霍时深抬起头，眼神冰冷得几乎漠然，只有开口说话的时候才能感觉到他声音的沙哑，“她呢？”

医生说：“太太状况良好，只要后期好好调养，不会有什么大事，你们都还年轻，以后还有的是机会。”

司闻闻言皱紧了眉头，上前一步，“没保住？”

他过来的时候在电话里面听到了基本情况，按道理来说，宁小满现在这样的月份不太可能出现最坏的结果。

医生是认识司闻的，对上他的视线有些躲闪地离开，“实在是抱歉，我们已经尽力了。”

司闻只能侧过身子，让出一条路让医生过去。

霍时深就像瞬间被人抽掉了灵魂一样，一言不发地朝病房的方向走去。

身后那些人下意识地就要跟过来，男人突然顿住了脚步，转过头来看了他们一眼，“让我跟小满单独呆一会。”

霍老爷子像是一夜之间老了好几岁，忍不住红了眼眶，扭过头去点了点头。

这件事情让所有人心里都蒙上了一层阴影，但他们都明白，最难过的应该是宁小满，身心都受到了极大的伤害。

现在的她应该除了霍时深之外，不愿意应付其他的任何人，所以都在外面等着。

霍时深到了病房门口，隔着一扇门往里面看了一眼，手已经放在了扶手上，却迟迟没有开门进去。

医生在他旁边叮嘱了几句，离开之后，他才打开门，又轻轻地关上。

他走到病床边，眸色漆黑看着嘴唇苍白的宁小满，有那么一瞬间情绪快要支撑不住，直接炸开一丝裂缝。

他忽然记起宁小满被推进急救室之前他还信誓旦旦地跟她说，不会让她有事的，结果一转眼，他连他们的孩子都没能保护好。

霍时深坐在床边，拉起宁小满的手，让她的掌心贴在自己的脸上，沉沉地闭上了眼睛。

可能是麻醉的效果比较短暂，宁小满感觉到掌心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挠，痒痒的，一点一点地清醒过来。

她睁开眼睛就看到男人捧着自己的手坐在床边的样子，她能感觉到他的睫毛在掌心里面轻轻颤抖，好像有什么潮湿的东西在肌肤上滑过。

宁小满心里愣了一下，忍不住升起一种后悔又自责的情绪。

她这样做，是对的吗？

但一想到曾经经历过的那些，她还是强行忍住那些复杂的纠结，闭上了眼睛，有些沙哑地开口，“……阿深。”

霍时深浑身一僵，这一瞬间有点不敢抬头看她，最后还是缓缓抬起头，看了宁小满一眼，尽量用平静的声音说：“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宁小满摇了摇头，闭着眼睛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她才慢慢睁开眼睛，眼里没有一丝光彩，看着霍时深的时候，眼神都没有聚焦，“孩子没了是吗？”

霍时深紧紧抓着她的手，沉着声音道：“我们以后还会有……”

宁小满抿了抿嘴角，扭过头去，看着苍白的墙壁，“我想让谭歆然一命换一命，可以吗？”

霍时深闭上了眼睛，抓着她的手抵住眉心，一字一句地说道：“好。”

不只是谭歆然，所有促成这件事情的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一个，都不会放过。

霍时深忽然睁开眼睛，眼里闪过一丝猩红的狠厉。

……

病房外面，几个人还沉浸在最意外的悲伤之中，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

西蒙斯和霍书意是最后感到的，一过来看到这氛围，心里面就都有了底。

霍书意看着满脸阴沉的霍老爷子，忍不住走了过去，低声安慰了一句，“爸……您也别太伤心了，他们都还年轻，以后还有机会的。”

霍老爷子抬起头，看都没看她一眼，直接看着不远处的西蒙斯，“你满意了吗？”

西蒙斯眼神有些躲闪，“这件事情也不是我想要看见的，只是意外而已，说明你们跟那个孩子没有缘分。”

“混账东西！”

霍老爷子直接将手里的拐杖狠狠地砸向西蒙斯，气得像一头暴怒的野兽，“你们都给我等着，要是弄不死你们给我曾孙偿命，我就不姓霍！”

西蒙斯挨了一拐杖却没有发火，看着霍老爷子暴怒的模样也有些懊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