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挂中天夜色寒，清光皎皎影团团。

帐篷内，

油灯很暗。

奥托坐在床边泡着脚，而卡莲则在翻着他的行囊包裹。

帐篷外很热闹，二人都能听到族人们嘈嘈杂杂的声音。

笨蛋们总是很吵闹。

“干粮在那个白色的盒子里。”见卡莲把自己的行李翻得一团糟，奥托忍不住提醒道。

卡莲闻言，又翻了翻，找到了一个白色的盒子，把它取出后，又帮奥托把换洗的衣物叠好，整齐的放回了行李中。

“你的干粮吃完了？”奥托问道。

“嗯。”

卡莲搬了一个破木凳，坐在了桌前，搓了搓手，准备享用食物。

奥托想说，苍蝇吃饭前也搓手，他希望卡莲能改掉这个习惯，但他这次仍然没有说出口。

卡莲搓手时的动作还挺萌的。

“少吃点，也别吃这么急，这种干粮不是什么好东西，有的平民都不愿意吃。”

奥托的叮嘱，卡莲当成了耳旁风，面对食物时，她总是表现的很专注，她喜欢食物。

对于卡莲来说，吃饱了才有力气，才能恢复精神，如果食物的味道美妙就更好了，那样的话，卡莲会觉得非常享受。

平日里，卡莲吃饭时的神态动作就像是一只小仓鼠，总是能把自己的小嘴塞的满满的，可她这次却表现的很“文雅”。

这干粮确实是太难吃了，还噎挺，即便是她都觉得难以下咽。

当然，吃还是要吃的，她饿了。

卡莲是个饿女人，她总饿。

帐篷内很安静，两人都没有说话。

帐篷外，

偷听的埃莉诺感觉相当煎熬，这二人在干什么？是在干见不得人的事吗？怎么没有声音？

她要找个什么理由，才能进去搞破坏呢？

埃莉诺的眼睛更绿了。

须臾，

卡莲吃饱喝足后，感觉又有了精神，她盖上了盒子，揉着因食物不好消化而感到发胀的胃，在屋中溜达了几圈。

“奥托……你说，我们小时候的梦想会不会一辈子都难以实现了？”

语毕，卡莲坐在了奥托的身边，身子向后一仰，躺在了床上，她看着棚顶，表情有些愣愣的。

“……”

“我们是长大了，但长大后，需要操心的事情却多了。”卡莲喃喃低语道，“我们以后会更忙吧……与天命对抗的我们，或许一辈子都没有时间去神州逛逛了。”

“如果我们推翻了天命，那么，还是需要去神州的，有些事情必须去亲眼见证。我们所学的理念与知识，也要去神州证实。”

奥托沉吟道：“唯有见证了更加美好的世界，才能让欧洲变得美好，否则，我们只不过是井底之蛙罢了。”

奥托没有说推翻不了天命的情况，但二人都知道那种情况的下场。

“可是，那时的我们……大概就老了吧，八重樱……她或许仍会很年轻……”

卡莲轻声笑道：“果然呐！小时候的我太天真了，我一心想要嫁给她，却没想过，我能不能配得上她。她……是仙人的女儿……长生不老的仙人，真是令人羡慕呢！”

“……”

奥托没有出言安慰，因为卡莲所说的是事实，仙人们太过遥远，也太过高不可攀，仙人与凡人之间的差距太大了，比人和狗之间的差距还要大。

“奥托，你说……如果仙人们能够帮助我们战胜天命，那么该有多好。”

“不要抱有这种天真的幻想，卡莲。”

奥托平静道：“天下没有免费的食物，我们正在开创的是一个新的时代，是不可能不流血的。

“如果我们得到的胜利果实太过轻而易举，那么，我们将会沦为下一个天命。

“我们应该从山脚处，一步一步，脚踏实地的爬到山巅。

“更应该让民众们的思想，先从小部分地区，再到整体，逐步解除束缚。这样的话，我们才能一个一个的解决所出现的问题。

“也唯有如此，我们变质的可能性才会变低。”

“这就是所谓的现实？还真是残酷。”

“没错，这就是比崩坏还要残酷的现实。”

“崩坏也是现实。”梧桐掀开了布帘，走了进来，“你们两个小家伙既然这么年轻，就不要总是愁眉苦脸的了，要对自己的未来抱有一些自信，心中也要更光明一些。你们出门看看外面那群笨蛋，他们多有活力！”

“梧桐仙人！”卡莲从床上坐起，小跑到了梧桐的身边，“您终于又来了，八重樱呢？”

“她在家没来，她比较喜欢宅着，所以这次出门游玩，我没领着她。”

“哦……”

卡莲闻言很失望。

“您是来帮助我们推翻天命的吗？”卡莲期待道。

“看来奥托刚才的话白跟你说了，真是浪费口舌呢！”

“……”

“上仙这次前来所为何事？”奥托站起，立于脚盆之中。

“没什么事，就是来看看你俩。”梧桐笑眯眯的说道，“明天我就要和朋友离开欧洲了，鉴于你这段时间的表现令我的那个朋友很满意，所以，离去之前，我最后再赠予你一样东西。”

说着，梧桐走到了奥托的身边，冲着他的脖子上扎了一针，把一管鲜红色的药剂注射到了奥托的体内。

虽然很疼，而且被注射后身体很冷、非常难受，但奥托没有反抗。

仙人赠予的东西，傻子才不要呢！

哪怕是毒药，奥托也要！

“这是什么药剂？”卡莲问道。

她有些担忧，也有些好奇。

“能改善他那孱弱的体质，让他长生不老的东西。当然，还需要后续的觉醒。”

卡莲闻言，整个人都呆住了。

奥托也觉得宛如梦幻。

长生不老？！

所有人都苦苦追求，还追求不到的东西，就这样被他轻而易举的得到了？！

这……是真的？

……

“为什么给予我此物？”

奥托先回过了神，他的腿一软，坐在了床上，他的身体很难受，已经站不起来了。

“原因我刚才已经说过了，你这段时间的表现很不错。”梧桐笑吟吟的说道，“而且，这东西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承受的，不必妄自菲薄。”

“仅仅如此？”

“仅仅如此。”

奥托沉默片刻，道：“为什么是我？”

“因为我看好你。”

“仅仅如此？”

“你的语言有些匮乏。”

“……”

“谢谢。”奥托问道，“需要我为您做什么吗？”

他的心中隐隐有些不安，梧桐仙人的东西，是这么好拿的吗？天下会有免费的食物？

奥托不信。

“不需要，做你想做的事就好。”

“明白了，谢谢……”

奥托更不安了。

此时的卡莲也回过了神，她张了张嘴，想为自己的父亲讨要一管“长生不老药”，但她却没有说出口。

这东西太珍贵了，卡莲都不知道自己凭什么得到它。

“仙人，我能再问您一个问题吗？”奥托捂着脖颈，脸色发白道。

“不能，因为我要走了。”

“等一下，仙人！您能把卡莲带走吗？她的天赋是我见过最好的！”奥托急忙说道。

梧桐看了眼卡莲，思虑片刻，道：“嗯……也行。”

“不，我不走！”卡莲摇了摇头，走到了奥托的身边，“我还要帮助你和父亲战胜天命！”

“卡莲，你听我说，这里，已经不需要你了。”

奥托瘫在床上，声音有些颤抖：“对于我和你父亲来说……不！对于欧洲来说，你现在有了更重要的任务，你要跟在仙人的身边学习。

“你不是去享福的，你要去学习更为丰富的知识、了解更先进的思想。

“我们会等待着你的归来。”

“可是……我的脑袋很笨，为什么你不去跟他学习？”

“因为这里需要我，而你却只是个会打架的笨蛋，多你一个，少你一个无所谓。”

奥托有些神智不清了，他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了。

“……你没事吧？”卡莲担忧道。

“拜托你聪明点，长生不老怎么可能不付出代价呢？现在我的状态不重要，是在说你的事情，你不能再这么笨了，以后跟在仙人的身边要学会机灵点，以你现在这么笨的脑子……”

“……”

一刻钟后，

卡莲面无表情的从帐篷中走了出来。

这个死奥托，你等我回来的！

“告别完了？”梧桐笑眯眯的说道。

卡莲点了点头。

“那我们走吧。”

卡莲迟疑了片刻，道：“那个……我可以去与我的父母道个别吗？我怕他们担心。”

“没必要，明早醒来后，他们会知道你去了哪里……嗯……算了，你去吧，我会在那座山头等你。”

梧桐想了想，改变了主意，他指了指远方的山，说道：“天亮之前到那里。”

“是！”

卡莲匆匆忙忙的离开了。

……

山巅之上。

梧桐躺在竹质躺椅上，手中拿着手机，正在跟樱和小姨子远程视频。

他在这里等了一夜，卡莲才着急忙慌，提着大包小裹，气喘吁吁、辛辛苦苦的爬了上来。

梧桐和妻子道了一声别，切断了视频，收起了手机，也没有回头看卡莲。

“把行李丢了了吧，怪脏的，回头我让人给你置办新的。”梧桐悠悠的说道。

“？”

卡莲挠了挠头，满脑袋问号，你之前为什么不说？

此时的天际，已微微发白，欧洲的黎明，也即将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