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叶钰是没有多紧张，闻言，却更是紧张了，于是微皱了眉头，对上施知水的目光。

“你干嘛那样看我？”施知水微微带了笑，笑容中带了好些不解，语气轻快地问道。

虽说施知水的语气很是轻快，可对叶钰而言，却仿佛是笑面虎。

不，这根本就是笑面虎！

叶钰本来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忽地觉得此时此刻说什么都不太合适，于是轻轻咽了口唾液，保持了沉默。

叶钰觉得，眼前的施知水，丝毫不比那个叫年清川的男人好，同样很是可怕。

这话，叶钰自是没有同施知水说的，只是听施知水这样说，于是微微敛了眉，微微含了笑看着施知水，仍旧是一言不发。

“你知道龙家多少事？”施知水又问。

“你想什么龙家的什么事？”叶钰不答反问。

叶钰知道，施知水必然是对龙雪的事情很是上心的，不然他不会问龙家的事情。

“你知道什么，就告诉我什么。”施知水轻轻翻着手中的文件，低下头去看着纸上的字，语气仍是轻快。

这样轻快的语气，让叶钰不由得觉得后背一凉，暗自倒吸了口凉气。

“我知道的可多了。”叶钰故作轻松，“一时半会儿可说不完，而且我想，施总监应该没有太多时间听我说那么多与工作无关的事情吧？”

“只要你有时间，我就会有时间。”施知水说得轻松，将手中的文件夹一合，抬头看着面前的叶钰。

闻言，叶钰一时无言。他确实知道很多，但他并不认为自己所知道的，都是施知水所感兴趣的。

二人对视良久，空气一度陷入沉静。

在叶钰打算打破这沉静的时候，施知水却将文件夹放到桌上，首先开了口，问道：“那么，你知不知道，二十年前，龙家有个儿子，自杀了？”

“那个……”叶钰明显有些犹豫。

这件事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虽说那时候闹得北市人尽皆知，可到底是自杀，这件事过了之后，就没有人再提起。

而施知水常年在国外，对这件事不应该知道啊才对。

叶钰如此认为。

于是叶钰看施知水的目光中又多了好些审视，带了不确定的审视。

他确实是不确定，不确定施知水的真正意图。而这，让叶钰极度没有安全感。

叶钰微眯了眸子看着眼前神情淡然的施知水，问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只是想问一下，毕竟听说了，所以好奇。”施知水双手互相交叉啊，放在身前，语气带了好些兴趣，“那么有趣的事情，正常人都会好奇吧？”

“这种事，正常人都不会好奇吧？！”叶钰只觉得眼前的人是怪人，于是微皱了眉，音量由于惊讶而不自觉加大了几分。

“为什么？”施知水确实很是不明白，于是做出了一副不明白的样子。

“为什么……”叶钰只觉得无语，对眼前的施知水很是无奈，可除了无奈，他也不能有其他任何情绪，“你说为什么……当然正常人都不会有兴趣啊！”

见叶钰有些气愤，施知水有些不明所以，于是微偏了头，一脸无辜地看他，问道：“所以，那是为什么？”

“你这……”叶钰明显不想回答施知水的问题。

不，准确讲是，叶钰已经完全不想搭理施知水。每个人都有不太乐意聊起的事情，而对叶钰而言，这便是其中一件。

“七岁的小孩子居然会自杀。”施知水脸上多了好些笑意，“这很奇怪对吧？”

“自杀本来就很正常，这跟年龄有什么关系？”叶钰只觉得无奈，语气明显多了几分不耐烦。

“那么……”施知水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也多了几分深不可测的意味，“到底是有多不幸，对生活有多绝望，才会自杀呢？”

闻言，叶钰沉默了，明显是在思考着什么。

“他明明才是一个七岁的小孩子而已吧？”施知水说着，像是在念咒般，语气轻快，却也带了好些催眠，“一个家境那样优渥的小孩子，正是感受童年美好、对世界充满好奇的年龄，怎么会自杀呢？”

“虽然但是……”叶钰深深叹一口气，“北市龙家确实是很富裕，可是物质上的满足，跟精神上是没有任何关系的。”

“哦？”被反驳之后，施知水敛了笑，表现出疑惑来看着叶钰。

他做出这样的表情，不过是为了让叶钰说得更多。

“准确讲，物质上越是什么也不缺的人，才越是容易感觉到精神上的空虚。”叶钰的语气突然就沉重了许多。

看着突然深沉的叶钰，施知水忽然有些担心他会哭出来。可施知水只是微咬了唇，问道：“是么？”

对于叶钰的话，施知水确实不太能理解。他早已忘却有殷实的家底是什么感觉，也未曾因为物质优渥而觉得精神空虚。

到底是因为从未注意过呢？还是因为觉得其实物质确实只是身外之物呢？

其实施知水不太明白。

他啊，从来就和别人不一样，很多时候他就感觉自己像是个孤儿一样。

他没有感受过来自父母亲切的关爱，也没有感受过什么特别的温暖，即使是他亲爱的姐姐，也不过是会给予他一丝心安而已。

那丝心安，只是来源于——在他快崩溃的时候，他会想到自己亲爱的姐姐，于是努力活下去，努力去感受这世界的美好。

他基本不会向家人、包括姐姐诉说自己的不顺，也不会说自己的任何不满。

也许是这样……

“所以他们才会觉得，一切都很好吧。”施知水不自觉轻说出声。

所以才会那样放心，才会觉得自己丝毫不需要担心。也从未关心过。

即使在异国他乡受到过非人的待遇，他们不知道，所以他们认为没有。

人类总是如此，没有亲眼见过，便不愿相信其真实存在。

“你说什么？”对于施知水突然的一句话，叶钰却是一头雾水。

闻声，施知水才意识到自己有些走神，于是回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