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应是有情处，

奈何春花留不住。

若是无情却最好，

不至教人一夜老。

乌目离哭了半晌，直哭得喉咙沙哑，满座凄凉。

闻人伯颜拭了拭胸前伤口，嘴里轻叹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你走吧。”

乌目离轻轻放下温别枝尸体，拿自己脱下的长袍盖住温别枝头面。转身面向闻人博颜时候，面上狰狞如鬼，两只幽深漆黑空洞的眼窝，像地狱般深邃，脸上全无悲情，却整个人似从毛孔中喷薄出悲愤来，看也不看闻人伯颜。摇摇晃晃，像站不稳的模样，眨眼间身体已经蹬风踏气，来到段北亭面前。

先吃了乌目离一击，段北亭右臂全然失去知觉，整个人也十分虚弱，乌目离这一招式之快，让段北亭反应不及，只是乌目离手掌刚刚触及段北亭，一个挺拔黑影也同时轰然而至，推出一掌，擎起乌目离手腕，乌目离手掌翻风，换手推出，不顾来人阻挡，眼中仇恨满溢，一心要段北亭抵命。

乌目离速度之快，让段北亭心中大惊，见来人阻挡，心下轻松了许多。奔过来的挺拔身影，正是闻人博颜。

闻人博颜招招拆解，只不让乌目离伤到段北亭。

乌目离心中怀恨，却不说话，只是招招全力出击。

闻人博颜边拆招边说：“咎由自取，怨不得别人，收了杀招葬你爱人去吧！”

乌目离大怒：“放屁！今日要你们陪葬！“

闻人博颜也是怒不胜收：“预取不义之财在先，无冤无仇却要草菅人命在后，偏却以为自己一腔道理，你也够放肆！“

乌目离见闻人博颜拆挡，自己始终近不了段北亭身前，转将锋芒对准闻人博颜，一阵乱打，还嘴道：“世人不容我们，我便扫清有眼无珠的世人！“

闻人博颜且拆且退：“你且活你的，与世人何干！这世间活着的人，每日有多少不如意，统统要推诿给旁人吗！“

乌目离且追且打：“是世人逼我走上这条路，杀了你，世人自然都闭上嘴了！“

闻人博颜怒不可遏：“世上人有千千万万，便有千千万万个闻人博颜，却都是你的死敌吗！“

乌目离道：“哪个在万人之上，哪个就是我的死敌！“

闻人博颜道：“满嘴痴话，爱情本是你们两个人的事情，却偏要牵扯进天下人，如今怎样，一个死了，一个癫狂！“

乌目离手中招式不绝，似有源源不断的气劲从周身各处穴位生发：“我们本是惺惺相爱，怎地世人要这般冷眼相看！“

二人你来我往之间，闻人博颜已经拆解了二十几招，心头依旧愤恨难当：“那不是世人声音，那是你自己心里的声音！“

乌目离若有所思，却不答话，加紧攻击，手脚并出。

闻人博颜道：“爱便爱了，你管他世人许多！若是正大光明的爱，世人岂能拦得住你！“

听了闻人博颜的话，乌目离似乎找不到机锋还嘴，只是仇恨在胸中荡漾，无论如何要倾力搏杀，聚集气劲，打来一式“绝地壁虎功“的杀招”乌龙摆尾“，当下一阵黑气袭来，闻人博颜只觉面前漆黑一片，黑暗中频频击出腿脚来，让人应接不暇。招招腿脚裹挟着黑风，防东时候，腿脚从西边来，防西时候，腿脚从东边来。这一招神出鬼没的腿脚，似乱星般砸下，看上去杂乱无章，却每一招都直取闻人博颜身上大穴。

闻人博颜依旧不想放弃，也不抽身跃开，运起气劲，使一式“展翅风来“，双臂挥舞，身后气海穴生发的气劲，吹来一阵狂风，狂风怒号，顿时将乌目离袭来的黑气吹得烟消云散，这时才见，乌目离正调头匍匐在地面，双手撑地，腿脚不住踢着。

见闻人博彦破了自己的“乌龙摆尾“，乌目离翻身跃起，又使了一招”绝地壁虎功“的”乌龙凌爪“，十指刚劲如勾，锋利如刺，招式闪动，像划破云天的流星，爪痕道道流光。

闻人博颜捻动身法，使了招“大树风影“，乌目离只听耳中呼呼风声，全然听不见闻人博颜身体腾挪的脚步，眼前鬼魂一样忽忽悠悠闪着闻人博颜的数个身影，好似大风吹过，树梢乱摆，飘忽无根，又都在轻轻摇曳。

乌目离不管，依旧舞爪抓来，闻人博颜几个轻飘飘的身影，一个个被乌目离留着光痕的手爪抓碎，却还不见闻人博颜真身肉体。

乌目离接连几个大招式打出，周身气劲已经倾泻而出，整个人也是满头大汗，只是这一招“乌龙凌爪“，却又是被闻人博颜的“大风树影”破解掉。

乌目离大口喘着粗气，再看时，闻人博颜已经跃在空中，身形伟岸，活像一尊风菩萨。只见闻人博颜双臂开举如鹏翅，两只大手掌开合之间，风起云涌，两三下一股飓风袭来，不由分说，难躲难挡，风力刚劲，似一击重拳，正锤在乌目离胸口。

闻人博颜有意让他，只用风吹他，却不用拳掌打他，尽管这样，乌目离胸口仍像中了一拳，继而风浪袭来，整个人往后仰去。

乌目离倒下间耳边风声仍旧不绝，风中传来闻人博颜的声音：“几十年前，看你这年纪，约莫你还未出生。时年大宋迁都临安，风雨飘摇，山河欲坠。老夫辗转江湖，与亡妻一见如故。亡妻是草原姑娘，老夫吃尽天下人唾骂。新婚当夜，江南塞北的豪客四方八方来阻，痛批我是卖国贼。哈哈哈哈”

闻人博颜说到这，胸襟辽阔，一声浩荡大笑，于风声中阵阵传来，声声震耳。

“那又如何！男子汉大丈夫，爱便爱了！莫说天下群雄，即便天王老子来劝，老子也与他打到天边！群雄大闹我收缰山，屠杀我六百白甲神兵，老夫独力难撑，爱妻也被打成重伤，老夫不会医术，求遍天下神医，却无人肯治。到她死去之前，她就这样在病痛之中，苦苦支撑了十几年。从此天下皆知‘闻人博颜念亡妻，座上从来无女客。’”

说到此处，闻人博颜双眼含泪，气势却犹不绝：“这世间本是万古荒凉的所在，你以为单单只有你孤独凄楚吗？”说完好像风神雷怒，气势骇人。

乌目离已经被一击风锤轰倒在地上，听大风中传来闻人博颜的说辞，看着温别枝的尸体，更感悲伤，顿足捶胸，豆大的泪珠儿登时扑簌簌洒落。

“何苦非要求个什么世人点头，凡间认可。若世人不教你爱了，你便不爱了？若凡间不认可，恩义便绝了？痴货！爱本就是人生第一本能，你管他别人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