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缜第一次觉得回府的路途遥远，漫漫的马车车辙落了一地，又反复碾回来般，瞧不见头。

他双眸紧闭，手碰着车窗，似有风拂过，轻微的柔软着，像是给他挠痒一般，令他忍不住笑出声。

原来瞧不上就是如此，你有错无错，就瞧你不顺心，索性拿你来泄泄气。

清晨的微光还没露出，父皇的内侍公公就将他喊进了宫，一路急促，才刚迈进门，一个犀利的折子从天而落，擦着他的脸颊，甩了门外。

父皇言辞狠厉，仿佛在对什么十恶不赦的人，大声斥责，大声怒骂，只差指着他的鼻子，骂他废物，惹事。

他很想说他做了什么？可他不能，若是开口，只会惹来更深的愤怒与猜忌。

他头伏得极低，跪在乾仁殿冰冷的地板上，嘴角无声的抿着，任他将怒气倾泄，又唤来御林卫，将他压在板子上，狠狠的打了五十板。

要命啊，可父皇才不在意，他只想随意抓一个人，先将这怒火中烧的气撒出来，只有这样，他才能理智的处理那一桩荒唐事，和事后的牵连。

无妄之灾又能怎样，他默默的受了，再起身还要服侍着研磨递茶，再被砚石砸了个头晕目眩，眼冒金星。

他累了，想睡了，马车悠悠的样子，好像他从未体验过的摇摇椅，静静地，轻轻地，将小儿摇入梦乡。

到了府门口，管家推开车门，就瞧见赫连缜躺在车厢内不动，一只手还搭在床边，无力的垂着。

厢板上已印了一摊的血，顺着长衫，沾在了鞋底，他急忙唤了小厮去林善堂请大夫，又将王爷背回了屋。

鲜血已将衣衫黏住，他小心的替王爷褪衫，直到林善堂的钟小先生前来，将那长衫剪碎，露出鲜血淋漓，血肉模糊的背和臀。

小钟先生皱着眉清理着衣衫碎屑，又小心的将肿得起泡的皮戳破，施药酒，上伤药，榻上的人都无知无觉，就像是睡在了梦中，没有这般狰狞可怖。

“我会一日两次的来，药也会煎好带来，你瞧好王爷，若今夜不会烧起来便无碍，养些时日就好，若是烧了……算了，我今日就留这了，将偏房收拾出来。”

小钟先生提起药箱就走到桌前，淋淋洒洒的写了满满一页的字，并交由管家去取。

……

晨光熹微，乔加燕睁开眼的第一件事就是询问王爷回来了吗？

得知王爷半夜归家，此时也不曾出门，便放下心来，梳妆打扮，洗漱吃饭。

一番收拾下来，太阳已高升在头顶，光芒四射，她身着淡蓝如意纹的素静长裙，挽着飞仙髻，别着一支蝶展翅的金缠丝簪子走出了小院。

“诶，管家，王爷在哪？可还在主院？”

“回王妃，在呢，不知王妃有何事，老奴代为转告……”管家匆匆的神色忽敛，垂眸低顺。

“哦，我亲自去找王爷。”乔加燕点点头，越过管家就行到主院，可还未进门，就被管家堵了。

“王妃不可……王爷……王爷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