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在二人后面的孟连决担忧地看了西勤良一眼，生怕眼前这个目前还算温良的少女被逼成悍妇，刚刚小苔的话言犹在耳，孟连决忽的记起了一件事情，问道：“小苔，你说那个被你放走的怪物不再是纯粹的人，那么，难道他原本是……人类？”

“对，是被当做祭品的人类。”石小苔答道，“你们应该已经杀了那个东西了吧？”

“这……这个说来话长了，等出去了我们再给你细讲。”孟连决道。

此刻，众人眼见着这个宽阔的湖面蓦地收拢，而两边的石壁也呈现出聚拢之势，滑溜溜的石壁被水流打磨地闪闪发光，散发出特有的湿润气息，众人不由眼前一亮：看着地形，估计距离出口也近了。一行人不由加快了脚步，只有走在最前的石小苔苦笑了一下，仍旧是慢慢地走着。

最先到达水面合拢之处的川清铃三人忽然停下了步子，怔怔地立在了原地。秦湮见状，不知他们看到了什么样的物事，便也加快几步追了上去。

震惊于突然出现的广阔空间，秦湮也愣在了当场，原来水面骤然缩减的原因，只是这里是一道巨大瀑布的入水口，从这里向周围看过去，还能够看到其他几个跟他们这儿的水量不相上下的入水口。

巨大的瀑布笔直而下，瀑布宽度足有几十丈，像是一个柱子被狠狠砸在了地面上，石壁上突出的岩石将原本顺畅的水流乍然分裂成两半，水流撞在这些尖利的岩石上，激荡出绚烂的白色水花。

只是令众人觉得不可思议的是，这样宏伟的瀑布，居然没有半点声响。

六人一一从这个入水口飞了下去，瀑布落在了位于下方的一处黑幽幽的水潭之中，潭中之水色作漆黑，深不见底，旁边又有一处缺口，水流无声地从这个缺口流向不知名的远处。

水流的流淌方向似乎是以众人目前所站的地方为中心，而眼前的景象更加令人咂舌。宽阔的地面一眼似乎望不到尽头，在众人眼前整整齐齐站立着两排高大的人面头像，线条简单，眼、鼻、耳、口均已粗犷的刀法雕刻而成，整个造型古朴苍劲，然而又处处透露出庄严神圣。

人面像的高度是这几人平均身高的几百倍，若以肉质凡胎的目力去看，也仅能望见人面像高耸的鼻部，每一个雕像下方，匍匐着许多“包裹”，每一个“包裹”大都能够隐约看出人形的姿态，匍匐着，佝偻着，恭敬万分地将脸深深埋下。

果真如石小苔所说，这样的场面，任谁第一眼见了，都会觉得这是一种祭祀场面。

经过在地下世界中的长途跋涉之后，大家还是第一次踩在这样干燥的地面上。

西勤良率先奔到一处雕像的底座附近，弯下腰注视着一个“包裹”，道：“孟兄啊，这个就是你们人类？”

孟连决走上前道：“小湮说的，定不会错了，只是我也奇怪，怎么会在这儿出现人的。”孟连决摸了摸脑袋，思索片刻后道：“苍山距离她最近的人族聚居地至少也有二十万里啊，除了一心求道的人类，还有谁会不远万里跑到这儿来呢……”

西勤良蹲在地上目不转睛地盯着面前这个很像是化石的人形物体，又伸手摸了摸，忽然道：“哎，你们看看，这个上面的岩石花纹还有触感跟旁边这个雕像完全不同啊？”

川清铃闻言亦走了过来，同样伸手摸了摸，肯定道：“果然不一样，这是不是说明其实雕像和这些化石并不是同一个年代形成的？不过，真是奇怪啊，如果不是同一个年代形成的，为什么这些化石会跪拜在雕像的脚下呢？”

西勤良又：“这些化石一开始并不是在这儿，而是在水里。”

川清铃闻言道：“何以见得？”

“在我们来的那条路上，我观察过那些石壁上的纹理还有棱角，跟这些化石表面的很像，哦不，应该是如出一辙，那些石壁你们也知道，都是水流常年打磨的杰作，所以我觉得，这些化石最初应该是在水里。”

孟连决道：“可是这里的地面这么干燥，怎么看也不像是有水……”话到一半，孟连决忽然醒悟似的说道：“也有可能是被水冲上来的，那么西道友的意思是，这些水将化石冲进来的入口便是我们可以出去的洞口？！”

“对。”西勤良开心地笑道。

“西勤良说的没错”，石小苔接道，此刻小苔和秦湮二人已沿着雕像中间的宽阔道路走了很远，在另一头朗声说着什么，石小苔继续道：“我先前来的时候，就是沿着西勤良所说的那个线索找到了这个水潭，刚刚准备下去看看究竟，没想到旁边的两个化石动了起来，最后就演变成你们最先看到我的那个结局。”

秦湮低下头俯视水面，这里的水浑浊不堪，但还是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轮廓，水的颜色是令人难受的深绿色，秦湮拂手划过水面，看着自己的影子随着荡起的涟漪变得四分五裂，问道：“那两个化石怎么会动起来的？”

石小苔答道：“我的想法是，其中那个被我放跑的被当做祭品之前应当是个妖怪，是个刚刚修炼成人形还没有多少法力的妖怪，在这地底下呆了一段时间之后苏醒了过来，我发现它的时候这个家伙正在努力对一个化石施法”，讲到这里，石小苔看了一眼被秦湮拖在后面的“包裹”，指了指这个东西道：“就是这个化石，如果不是那个妖怪，估计这个人类会永远是个‘化石’。”

川清铃走到石小苔和秦湮站立的这一头，沿着水面向前方遥遥地望了一眼，见水面和其上方的石壁仅仅只有一尺多的距离，再向深处看时，已经见不到和水面分离的石壁了，不由沮丧道：“如果这就是唯一的通道，那咱们岂不是要在这个脏兮兮的水里潜游出去了？鬼知道这里面有多脏。”言罢，看了一眼旁边杂乱无章堆叠着的人形化石，皱了皱眉扭过头去。

“你们不打算往前看看？”西勤良和孟连决亦走了过来。

几人便从绿荫荫的水面旁走开，向着黑漆漆的洞穴更深处走了去。

两边依旧是整齐排放的人面雕像，不过雕像底下的化石渐渐少了起来，看来那些化石明显是被水流冲上了岸，又在雕像的阻隔下被聚集起来。

越向里面走，秦湮渐渐觉得心底泛起了一丝异样的感觉，脑子里渐渐涌现出无数自己非常熟悉的文字，闪烁着金色光芒犹如钢针一般一遍遍刺入颅脑之内。

石小苔见走在身侧的秦湮忽然伸手扶住脑袋脸上无比痛苦的神色，关切道：“秦湮？你没事吧？”

走在前面的几人闻言回头看向秦湮，“没事没事，只是有点头晕，大家快走吧。”

秦湮匆忙放下了右手，故作轻松地笑笑，众人继续前行，一边对着两边的雕像评头品足：反正在这儿都耗了这么长的时间了，也不在乎这一时半会儿的。

不过，怎么可能没事呢？

那些一串串金色的文字在脑中飞来飞去，每向前靠近一步，这些文字就增加几乎一倍的数量，荡气回肠地左冲右突，想要冲破脑壳的束缚，向前方呼啸而去。秦湮强自支撑着，努力维持着原先的步速，不致于距离前面几人太远。

“别走了，都给我停下。”石小苔忽然一举手，背对着身后的人冷冷说了一句。

川清铃和西勤良这两个最没心没肺的正在一处雕像的底下研究一丛金黄色的太阳花，一面嘀咕着在没有阳光的底下这花是怎么生存的，在听到石小苔的言语后，忽然觉得全身一激灵。

水绿衣裳的石小苔就在这一瞬间变得极为陌生，目光一直注视着前方不知某处，语气冰冷。而脑袋里面正疼得死去活来的秦湮将眼睛睁开一道细缝，看向石小苔的背影。

孟连决道：“小苔，为什么要突然停下？你发现什么了吗？”一面说着，一面向小苔走了过去。

“我说了让你们停下来就给我停下，再靠近我就杀了你。”石小苔语气急促而冷静，仍旧没有回头，孟连决闻言赶忙站在了原地，不明白石小苔这是怎么回事。

西勤良生气道：“有话好好说，小苔你这是什么态度？……”

“闭嘴。”石小苔打断道，西勤良闻言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而一时之间也不知该拿一向虽然冷漠但还算温和的石小苔怎么办。

便在此刻，趁着大家有点愣神的功夫，石小苔身形迅速移动，兔起鹘落之间已经飞身掠到了百丈开外，孟连决站在身后不由满脸的惊讶：“这……这样的速度，不是只有达到九殇境之后才能有的吗？”

可是这个队伍里的所有人都知道，石小苔一直未能突破七离境，只是因为自己的血统不纯正，她需要比别人多出几倍乃至几十倍的时间修炼到同一个境界。

然而现在这个情况又是怎么一回事。

见石小苔突然间语气大变，秦湮便想走上前去问个究竟，努力压下脑袋几乎要裂开的痛苦，向前迈了一小步。

仅仅是一小步，颅脑之中似乎又受到了什么召唤，再度翻腾起来，那些金色的古怪文字，秦湮自己都不认识，此刻身形不受控制地微微晃动，赶忙向后缩了回去。

看来，自己竟是无法再前进一步。***（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