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着秦湮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如墙而立的巨大妖兽之间，白墨辰只觉得心中猛地一痛，只想立刻追随着她的身影而去，原本一副事不关己在旁观战的九殇境众人脸色齐齐一变：这个刚刚突破的家伙想要干什么？白墨珏神色焦急，而幕剑黎却有些幸灾乐祸。
然而异变在此刻发生了。
原本狂怒的群兽不再攻击疲惫不堪的七离境弟子，以秦湮的进入点为界限，群兽被分割成南北两块阵营，他们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纷纷掉头追逐着那抹娇小的身影而去。群兽退去的速度极快，犹如潮水呼啦啦便走得干干净净。
偌大的战场上眨眼间只剩下那些妖兽的尸体，风在低吟，苍山的雾气随风而来，转瞬又随风而去。刚刚还以为自己必要葬身于此的弟子们面面相觑，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这样的话，战斗也算是结束了吧？在半空中的人有些踉跄地落下来，开始寻找地面上的伤员。
这一次他们真正体会了死亡近在咫尺的感受，那些平时熟络的伙伴，曾经和自己并肩战斗的朋友，原来在一瞬间就会变成冰冷的尸体；原来当熟悉的人就躺在你面前，却再也不会睁开眼睛望着你，冲着你微笑，不会再走过来，拍拍你的肩膀，再不会出现在你的面前，你会这样的难过。心仿佛被抽去了，只剩下一个空空的壳。
许多人一边寻找着尚有气息的伙伴，一边想起他们曾经的音容笑貌，终于忍不住开始低低哭泣。
有一个人起了头，很快便有人接应了下去，最后战场上响起一片哭泣之声。哀哀切切，压抑而悲伤。
白墨辰怔怔地盯着天空，那里，是秦湮最后消失的地方，可是现在，为什么只剩下一方天空了？秦湮呢？她去了哪里？
有人拍了拍墨辰的肩膀，回头，对上的是石小苔平静的双眼。
石小苔道：“别担心，我相信秦湮还会回来的！”
白墨辰的眼神亮了亮，很快又黯淡下去，道：“怎么可能……”
“当然可能，秦湮她这样做是很有把握的……”石小苔将白墨辰拉过一边，将秦湮和那颗青珠之间的联系，以及和那只垂死妖兽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白墨辰道：“这么说，小湮是故意要将那群妖兽分开成两个部分，好让那些家伙掉头追赶她？”
石小苔点头道：“正是，我想那个青珠应该会保护小湮不受妖兽的伤害。”
墨辰道：“你这样说我就放心了，小湮本就不是个莽撞的人。”
“不过，我真的很奇怪，为什么九殇境的前辈们不来帮忙，反而在那里像看戏一样看着我们那么多人死去，他们怎么能够无动于衷？”
白墨辰回头看了一眼萧瑟的战场，这时已经有很多九殇境的人来寻找伤员，然而那些失去伙伴的弟子满是敌意和不解地看着他们，“无论以前有多尊敬和崇拜他们，我想大家心里现在剩下的也只有愤怒，甚至仇恨了吧？”
听到白墨辰如此说，石小苔冷冷望了一眼此刻悲悲切切的众位弟子，眼神有片刻的恍然，眼前的场景多熟悉啊……像是又回到很多年以前的那一天，很多年以前，自己尚年幼的那一天。石小苔微微摇头，驱赶掉此刻所有脆弱的情绪，便随着白墨辰加入到寻找伤员的行列中。
很快，伤忙数目被统计了出来，前来的四百一十九位七离境弟子，重伤九十六人，亡七十二人，失踪一人，其他的或多或少都受了些伤，其中石小苔因为有法宝竹杖的保护毫发无伤，成了众多弟子当中仅存的一个完胜者。
众人整整齐齐地站在乱石处处，杂草丛生的荒地上，神情尽皆落寞，空气里弥漫着沉重而压抑的气息。
因为在他们身前，那七十二个昔日的伙伴，七十二具尸体静静地躺着，日已西斜，冷风拂面，夕阳温暖的光芒柔和地照在他们身上，宛如什么都没有发生，好像他们还会再次醒来一样。
然而所有人都知道，他们不会再醒来了，许多人根本不愿意看横卧在面前的冷冰冰的尸体，因为谁都不愿意看到伙伴们的身体就像一具具被遗弃的朽木，就这么被扔在地面上。
“为什么没有来援助我们？你么这些九殇高手？”不知是谁问了这一句，他在“高手”这两个字上故意加重了语气，谁都明白这里面包含了什么样的情感。
“如果你们根本不管我们死活，那为什么还要带着我们过来？我们自己一样可以来到崇吾山！”
“到底为什么？！”
“难道是故意想要看我们这些七离境弟子的笑话？”
“你们说话啊？现在装什么装？”
……
充满怒气的问话不断响起，七离境弟子们的目光哀恸不已，所有人都不明白，这些平时和蔼可亲的前辈怎么会这样冷漠？
待到众人不再问话，荒地上渐渐安静下来，一位九殇境的人说道：“都问完了吧？如果问完了，就轮到我来说了。”白墨辰认识这个开口的人，叫鹿九，差不多有六百多岁了。他也曾听自己的大哥白墨珏提起过，在风雨门风鬼道老前辈的手下，有不少在数百年前就跟随着他的高手，他们当中有不少人已经达到九殇境第八层、第九层的境界，距离大逍遥镜只有一步之遥，也就是说，他们距离成为地仙或者散仙已经不远了。
白墨辰忽然隐隐感觉到，既然有这样深藏不露的高手带着他们，那么刚才发生的一切绝不仅仅是“冷漠”可以解释的，其中必定有着其他什么重要的原因。
鹿九冷冷扫视了众人一圈，见再没有人开口问了，便平静地说道：“很痛苦吧？心里是不是特难受？”鹿九缓缓走进弟子们的队列之中，锐利的目光在众人的脸上扫过，突然铿锵有力地说道：“那就给我好好记住今天的感觉！今天这种让你痛彻心扉让你对我们这些前辈恨得咬牙切齿的感觉！”
“只要走上了战场，你就得学会习惯死亡”，鹿九平静了下来，继续道：“看到我们这些九殇境的人了没有？这些年来我们失去的同伴连我们自己都数不过来。”
众人闻言，纷纷惊愕地转头，看着鹿九。
“我也希望你们记着，永远不要想着依赖别人。
“我知道你们都认为有我们这些人带着你们，必定会照顾好你们这些后生晚辈，所以初战的时候，很多人都没有尽全力，还有不少人尽想着多带些魔晶回去吧？我们之所以没有去援助你们，不过是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完全激发出你们的战斗力，让你们发现一个连自己都不认识的崭新的自我。
“比如说那个秦湮，居然能够在战场上完成突破，不仅如此，最后还凭着一己之力糊弄走了所有的妖兽，我想现在，她有足够的资格成为我们所有人崇拜的英雄！
“好了，废话我也不多说，现在天快晚了，都给我找个地儿该干嘛干嘛去，别再这儿哭哭啼啼地丢人现眼！”
鹿九说完便大踏步地离开，经过白墨珏身边的时候，还不忘表示自嘲地耸耸肩，白墨辰知道，鹿九虽然资格最老，但这种训话之类的事情其实是他最厌恶的，今天能一下子说这么多话，也难为他了。
白墨辰补充道：“哎，你们呆会做饭地时候，还是做四百五十个人的量。”语毕立刻转身离开，留下一群神色更加疑惑的七离境弟子面面相觑：还是做四百五十个人量？可是不是已经有七十二个人永远离开他们了么？
难道他们根本就没有死去？
这样的想法很快就在众人的脑海中蔓延开来，众位弟子不无期待地结伴离开，寻找着崇吾山上合适的宿营地。
虽然悲伤还没有完全地退去，然而另一种崇拜的情绪已经感染了所有人，“如果那个秦湮能够活着回来，我一定要”
“什么‘如果’啊？你没看见鹿九鹿先生那副泰然自若的样子吗？秦湮一定能够回来！”
“是啊，如果九殇境的前辈们都没有出去找她，那说明他们非常放心秦湮的战斗力和智谋，足以对付那些天生思维简单的妖兽。”
“哎，你们不知道当时秦湮冲进那群妖兽中间的时候，我刚好就在她身后不远的地方，哇，当时她那个背影实在太帅了太漂亮了！”
“听说秦湮救了陆风那个小子，我们去找他问问吧。”
“陆风运气这么好？哇，这不是美女就英雄么？”
“拉倒吧，你这不是扯淡么？陆风那个弱不禁风的样子，还英雄，唉……丢我们男儿的脸哪。”
白墨辰、石小苔和川清铃三人一边听着其他弟子的赞美之词，一边相顾而笑，他们现在百分之百的确定秦湮会回来，这不仅仅是因为直觉，还因为墨辰的大哥，墨珏也已经表示了信心。
“小湮回来以后，看到自己一下子变得这么有名，不知道会高兴，还是苦恼啊。”小铃铛望着渐渐远去的众位弟子，说道。
白墨辰接道：“你这不是明知故问么，以她那种性格，肯定是苦恼啊。”
三人并肩站立，选定了这片林子一处比较宽敞的地方，开始工作起来。（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