禺狨王绕开了自家防御大阵悄无声息的潜入确实很厉害，但镇元子一早心血来潮就知晓，算到了这一出，特意在这空空荡荡的果园中，放好了桌子椅子和一些桃子等瓜果，就等着禺狨王上门。

跟他进行最后的聊天。

"与世同君尊者，算算时日，不过半个月后便是封佛大典，我们的总攻已经吹响了号响，不知尊者何时前往，可否挑准了对手，需不需要相互帮忙?"（镇元子掌握着先天灵宝地书，与地同寿，所以又称之为与世同君）

"你就吃准了我一定会出手?我又何时真正答应了?"

镇元子轻抚长须，目不斜视的望着人参果树，细细的打量上面看了几万年的条条纹纹，仿佛怎般都看不厌。

"硬要去凑这个热闹，是人参果不好吃了，还是黄庭跟地书不好读了，去碰这个谁去谁死的聚会?嫌自己命长?"

"尊者将所有徒弟赶出师门，却又将人参果散尽，这果园就跟被犁了一般，好多灵果仙品连根都被挖去了，还有这五台山的大阵都即将连根拔起封印在各大阵盘之中，若非这已经是半关闭状态，我还真进不来..."

禺狨王离地的双脚在椅子上不停摇晃，手指一一点过所说的物品，最后在茂绿的人参果树上停了下来。

"你就连这么多年积攒的人参果都一个不留尽数散掉了，防御大阵都即将收走留给那清风明月那俩实力弱的一批的新收徒弟...这般的行为，难道不是已经做好了孤投一注的准备么?"

"..."

"我这不过是嫌他们烦了，要赶他们走，跟去灵山没有半点关系。"

呵呵，你就傲娇吧，看我来用针戳破它!

"我那五哥，六耳猕猴，虽是被困于无尽魔窟，可那三对啼听万界的耳朵，就算是谛听和他心通也无法比拟。"

"..."

"六耳猕猴么，这只专窥人隐私的猴头，竟活到了现在，还没被人打死啊..."

禺狨王："..."

嗯...暂时还没死，可若是您不救的话，那距离死也就不远了...（看着镇元子仰天长叹，眼中尽是惋惜面上写满了天地无眼四个大字，禺狨王突然觉得把这句话说出之后，搞不好大神真的甩手不干，还是咽回去吧）

"既然镇元子大神已经做好了如此准备，就不知道您准备对哪位准圣出手?"

"在你们的安排中，不就是药师佛与弥勒佛么，倒是毫不客气的将两座重山交给我，也不怕我挑手不干..."

禺狨王："..."

他就讨厌这种掐指会算的，从自己到来到算出对手，镇元子不过一时三刻就已经算好了自家的盘算，这速度快到骇人听闻...

何止犯规，简直开挂!

"别这般看着我，这并非一时三刻便能算得出，只是当日与金蝉子见面之后一直在推算，想要算出我的命数，到最后才得出两种结果。"

"不去的结果是什么?"

禺狨王脑袋弯子转得非常快，这一听就知这是去与不去的最终结论，所以刻意去问最坏的结果。

"自然是固守五庄观，日夜诵读黄庭经，日晚二拜天地，故大劫之中亦可自保，不受分毫影响。"

镇元子指了指自家的大树，淡淡的说道。

"我好歹也是一方大能准圣，五大灵根之一诞生的先天神邸，虽比不上各方势力门庭若市兵强马壮，但我地书在手，孤守一城，就算是佛门也不敢无理强攻，我又与各方交好，辈分、面子、理子摆在那里，这世上真正能动我之人寥寥无几。"

"那么去的结果?"

"六成凶多吉少一去不回，三成濒临垂死大败而归。"

"那最后得这一成...是赢了?"

这便是禺狨王最在意的地方，虽说已经经过女娲娘娘的各种保证，那还是忍不住想问这天机之时。

毕竟事关生死，怎么能让猴不心里发痒?

"最后一成，只有十三字批语。"

"何解?请尊者明说!"

禺狨王刷的一下站了起来，目光炯炯的望着镇元子期待他接下来的话，就连呼吸都急促了两分。

"其批语：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人遁...其一!"

"啪!"

禺狨王重重的坐回了椅子上，双眼中的炯炯变成了纯粹的火热。

这句话按照字面上翻译过来，是天地大道有五十条，但天地只衍生四十九条，少了轮回大道，而人只能走其中的一条，表示大道虽是有三千，但人绝不可贪心，只能选其一条。

可这句话另外一个意思更为明显，更加广为人知!

那就是...

天道本就不齐全，凡事皆有一线生机!

这句话套在镇元子又或者套在他们身上上，那就是说明...

能成!

事情能成!

虽说听起来只有一成的成功率，但据女娲圣人所说，这是她出手干扰了结果将这推算的概率缩小，以防西方二秃驴察觉...

既然在女娲圣人出手下还能余下一成，那么最终结果怕是真如大哥所说，有七成的成功率!

妥了妥了...一切都稳妥了!

"别这么兴奋，我为什么要冒着生命危险，陪你们去赌这只有一成的成功几率，这种赔本买卖，我不做。"

"..."

镇元子这一般仿佛在耍性子般的"傲娇"，让禺狨王稍稍冷静了半刻，终是想起了大哥的话，缓缓坐直，继续按照预定的剧本说台词。

"我那五哥曾经说过，当年红云老祖的死跟佛门..."

"闭嘴!!!"

禺狨王话只起了个头，一直风轻云淡仿佛世外高人般看树的镇元子，突然勃然大怒，袖口猛的一甩，怒发冲冠仿佛即将挽起袖子跟禺狨王打一架一般。

"果然，五哥说的没错，红云老祖就是镇元子心中的禁忌，跟龙的逆鳞一样，再怎么与人为好慈善的老好人，一旦有人触碰它，必将怒形于色，恨不得将人生吞活剥..."

禺狨王早就预料到了镇元子的超级情绪波动，不缓不慢的端起旁边泡好的茶，在此刻，反而细条慢理的吞咽了起来。

"我五哥还说了，此次的封佛大会，无当圣母和孟婆有可能不会出手，各路神仙都有可能顾及不出现，但你镇元子，与世同君尊者，无丝毫可能的缺席。"

"因为，当年你险些被擒之时，金蝉子...递给了你一杯茶。"

"在这诸天**中，谁都能忘恩负义，就连我和其他大哥在真正的生死面前，也做不到誓言那般同生共死...但你镇元子，恰恰是我们这群薄情寡义的家伙中，为数不多愿意为情义两肋插刀赴死的豪杰。"

"..."

镇元子依旧怒关冲天的死盯着禺狨王眼睛，一刻都不不松懈，可禺狨王也寸步不让，虽是眼神温和，但其中依旧暗藏锋芒。

这锋芒在对视半刻钟之后...

终究是破开了镇元子心底最后的防线。

"那该死的六耳猕猴说的没错，当年我欠了金蝉子一条命。"

"若没有那杯茶，我此刻怕是佛门的一尊傀儡，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痛不欲生..."

禺狨王看得出，镇元子目光非常复杂，其中很明显的是在做思想斗争，有些挣扎，但随着一句一句话说出口，眼神越来越坚定了起来。

"当年那死秃驴在那兰花会上，还跟我开玩笑的讲过一句话。"

"什么话?"

禺狨王觉得自己非常有义务当一个好的听众，兼职捧哏。

"他说，一个叫芬格尔的家伙说过一句话，男人就是这样，没酒喝的时候喝了人家一杯酒，将来没准要拿命来。"

"想不到到了现在竟真的一语成谶，半分没差..."

镇元子目光虽是看向禺狨王，但禺狨王总觉得，这并不是在看自己，而是眼神跨越了时空，落在了当初那个在兰花会上递他荼的金蝉子身上。

有感激，又有疑惑，有怀疑，但又变成坚定。

"这杯茶，我喝了他的，现在是时候，将当时本该陨落的命，还上。"

"..."

禺狨王现在有些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了，该是称赞镇元子大神的高义薄云，还是一同感叹命运的反复无常?

剧本里...没有接下来的台词啊...

"你们的目的，从一开始便不是如同口号那般，真正的想要颠覆佛门吧?"

"?"

镇元子看着禺狨王装傻充愣的样，无奈的摇了摇头，转身再次看向自家的大树，觉得世间万般终究是红尘渲染，无一人，身上未曾披上一层污浊。

"你们所谓的踏破灵山，屠尽天下佛，到最后，无非不是在为自己考虑，杀掉中下层所有的基石，自己取而代之。"

"若有可能能够杀死如来，你们喊打喊杀的，反倒会下不去手，因为你们也知道，如来的实力已经无限接近圣人，而他本身又是两大圣人的善尸，在很大程度上代表了圣人的态度。"

"你们不能，你们也不敢。"

"你们不能，不只是因为你们实力不足以抹杀掉他，你们都是在投鼠忌器，不敢把他逼到绝境，因为你们生怕这如来佛祖最后抱着玉石俱焚的心理，让天下所有佛门信仰尽数断开崩坏，那到时候你们偷天换日李代桃僵的计划就会变得毫无意义。"

"..."

禺狨王在此刻什么也不能说，连个表情都不能给，只能默默的在旁喝茶，一声不吭。

"你们之所以又不敢，是因为你们想维持一个脆弱的平衡，给二圣留下最后一枚筹码，让他们不至于输掉所有，只能跟你们掀桌子。"

镇元子看着禺狨王沉默不语，语句反而越来越快，越发的犀利，咄咄逼人。

"牛魔王好气魄啊，他从一开始便不是想掀桌子，而是在跟西方二圣宣战，是想以此番的攻打灵山之举，让双方站在同一层次上，让双方换一个战场，换一桌赌局!"

"牛魔王从一开始，便是想跟如来公平战斗，来一盘争夺信仰，争夺理念，争夺佛门的一场无形的厮杀!"

"牛魔王赌上了自己所有，与那群还不知情，还未开战呢，就急轰轰想分利益的傻子妖怪，赌上了他们所有的一切，跟那个已成为空架子的如来佛祖，开始了势力的争夺，开始了权-力的无形战斗。"

"如来若想赢，那么就要不留余力地用佛法去度化，度化那些已经伪造成佛陀的妖怪，若是他成功，那么灵山依就是灵山，那被取代的假佛也变成了真佛，灵山虽是元气大伤，但也未尝不可借此再次腾飞，借着所有已经加入佛门的妖精，反客为主吸尽妖族的所有力量，借此腾空跃起，便是扶摇直上势不可挡。"

"哼，若是牛魔王真正得逞，杀遍所有佛陀，那么西方二圣算到此处便也不得不掐着鼻子认了，默认了这一场公平的较量..."

"不愧是女娲圣人都认可的妖族首领，当年东皇太一都没这样的气魄!"

镇元子冷哼一声，对牛魔王颇重的心机表示极为的不屑与唾弃。

可这别扭的讽刺中，却也带了几分默认牛魔王本是枭雄的赞叹。

"虽说牛魔王杀掉了灵山九成的佛陀，让如来变成孤家寡人败军之将，但有着西方二圣在背后撑腰，他们又极为精于渡化之术，所以两大圣人必定会认下此番的赌注，认为自己必赢。"

"而牛魔王那边自然也有所依仗，有着女娲圣人严防死守，西方二圣在他们这位小师妹手中绝对讨不到好，而那你们这群妖心里会对如来产生极强的戒备，他们自然难以得手，所以这个时间会一直耗着，或许千万年后，战局依旧如开始之初那般势均力敌..."

"到那时候，牛魔王真正的企图才浮现一二，他从来都不是想借着佛门金蝉脱壳，摇身一变成为佛陀，他只想着...让妖族复兴!"

"这个战局拖得越长，妖族就越能够繁衍生息恢复元气!"

"他的最终目的，也是实现了!"

"到时候就算如来翻了盘，成功接管了整个妖族，可到时候已经物是人非，可能对于整个大势来说已经没有分好影响，佛门与妖族在这么长的时间里，已经彻底融合，谁当家作主，已经不重要了!"

禺狨王："..."

卧槽...

曹曹曹...操操操探操!

这家伙知道的实在是太多了!

他又怎么可能知道的这般清楚，仿佛...仿佛亲眼见着大哥与女娲圣人之间的谈话一般!

操!

这要泄露给了别人，哪还得了?!

要不...到时候下点黑手，杀人灭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