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房里的臭味已经尽数散去。料峭寒风穿窗而入，拂过面颊，带走温度，一如失去热情与爱意的情人手指。

烛台上三只蜡烛轻轻晃动着，将这春夜越发衬得寒冷了。

特瑞摸了摸冰冷的手臂，站起身将窗户拉上。蜡烛停止了摆动，空气里终于有了一丝温度。烛光中，林赛正凝神沉思，碧蓝的双眼中，点点烛火闪动，眉毛间拧出一个浅浅的川字。

松子镇的佣兵人数不多，实力也大多低得可笑，一般靠在血刃山脉入口处猎取一些低阶魔兽和采摘草药为生，遇到有任务的时候，他们就是佣兵，没有任务的时候，就是猎人。

佣兵工会在这种小地方设了办事点倒是真的，不过看看古尔那样子就知道，如果不是偶尔在此地落脚的外地佣兵团，这个办事点恐怕早就被佣兵工会彻底遗忘了。

“告诉古尔，说我需要两名熟悉血刃山脉的向导，带我们进山，报酬是两百个金币。”

“大人，我们真的要进山吗？”特瑞一脸疑惑，“还是您另有布置？”

“两百金币在那些佣兵眼里算不算一笔巨款？”林赛没有回答特瑞的疑问，而是转移了话题。

“小人统计了一下，松子镇没有什么大活儿，佣兵工会报酬最高的任务顶多也只有三五个金币。普通佣兵一年的收入也就是二十个金币左右，运气好的能够达到三十个金币就要感谢神明了。大人您一口气拿出两百金币，足以让那些佣兵抢破头了……”三四个小时的时间，特瑞用了三个金币就将佣兵们的底细摸的一清二楚，现在林赛问题来，自然是对答如流。

“那就好，”林赛点点头，打断了特瑞的话，“这一回，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不过一旦好戏开演，这些佣兵就会是最好的观众。所以我希望明天早上，老盖尔的酒馆里，能够聚集到足够多的佣兵。”

尽管仍有些疑惑，特瑞却仍重重地点了点头：“小人一定把事情办好。”

“好了，去吧！现在时间还早，足够古尔把消息放出去了。”林赛挥了挥手，示意特瑞离开，“总有一天，你会明白，贫困，也是致人堕落的原罪。”

特瑞略有些动容，将那话默默记了，躬身退了出去。

林赛站起身，揉了揉略有些发酸的腰，面朝窗户微微一笑：“好了！雨果大人，您已经偷听了整整五秒钟，是不是该进来了呢？”

窗户嘎吱一声，一袭黑衣的雨果钻了进来。

亲随大人狼狈之极，头发和衣服上粘了不少蜘蛛丝，本当是黑色的夜行衣上四处是灰尘，小麦色的皮肤因为寒冷而泛起了红晕。

“有什么急事吗？”似乎是为了掩饰内心的慌张，雨果先开了口。

“事情倒是有一件，不过在这之前，我想知道那群狼崽子在干什么。”为了给艾莉萨的行动打掩护，同时也为了多争取一点时间，林赛紧急调回了雨果，现在人来了，自然得把他多留一会。

“狗咬狗，满嘴毛，狼崽子们正吃喝玩乐吹大牛，嗯，那个刺头小子还调戏了男爵夫人……”雨果口才有限，将大致情况说完之后，就闭口不言了。

“然后呢？”林赛一脸期待地看着雨果，“大人您最好把情况说清楚，不要漏过任何一个细节，这很重要！会影响到泰德大人交给我的任务。”

“这……”雨果犹豫了片刻，开始从如何潜入男爵府，如何趴在塔楼上偷窥，骑士们如何安营扎寨，刺头纳鲁巴如何向男爵敲诈晚饭……一直讲到收到讯息往回赶，甚至连走的哪条路，如何赶路都说了个清清楚楚。

雨果边讲边观察林赛的脸色，这家伙听得津津有味，除了碧蓝眼珠中偶尔闪过的精光，雨果完全猜不到这小子在想些什么。

这种感觉让雨果颇有些不自在，眼前的小子只有十七岁，比泰德年轻八岁，在面对他的时候，自己心中却始终有种没底的感觉。像是恐惧，又像是被窥透了心底的秘密，这种感觉，只有在老拉贾克斯大元帅面前才会出现的啊！

终于，雨果将自己如何攀爬到屋顶，躲在窗户上方偷听林赛和特瑞的谈话，听到了些什么，统统和盘托出。

一切讲述完毕，雨果才送了一口气。浑身一松的同时，雨果心底又有些奇怪，为什么在这小子面前，自己会如此紧张呢？

“吃的是上等草料，喝的是山泉水，还都是男爵府供应的，呵呵，这些狼崽子还真会以战养战啊！”林赛摸了摸下巴，盯着目光有些游移的雨果道，“大人您觉得我们能不能在战马上动动手脚？”

“战马？”雨果奇怪地看着林赛。

“是的，战马。这些狼崽子大多是骑兵，一旦下了马，实力就会减少一半以上，到时候就算和泰德大人手下那批强盗短兵相接，也不会占上太大的便宜。再加上泰德大人和隐藏在强盗之中的几位大人，打一场胜仗也不是不可能啊。”林赛笑眯眯地看着雨果，“大人您久居军中，应该知道有些东西战马是吃得，而有些东西，是绝对吃不得的吧！”

“大人您说的这个办法我也想过。黄昏时候，强盗们没有发动袭击，那群狼崽子很放松，除了十来个执勤的士兵，其他人都喝了七八分醉。马厩里只有两个卫兵和一个喂草料的仆役，那头座狼也不在马厩里。要动手脚实在是易如反掌，只是……”雨果皱了皱眉头，尴尬地道，“这次走得匆忙，根本就没有带那些东西。”

“什么东西？”

“巴特豆会让战马腹泻，凤兰草会让战马无力，当然，如果有杰塞罗果就更好了，这种东西能让战马发情……”

“杰塞罗果？这东西我倒是有一些。” 戒指被艾莉萨拿走，里面的各种原材料散放在桌子下面了，林赛钻到桌子底下翻了翻，找出几枚干枯的杰塞罗果来，“只剩下四枚了，够不够？”

“啊！那太好了。我这就去给那些草料添上！”雨果兴奋地叫了出来。

“等等！”林赛笑眯眯地按住了雨果的手，“这东西不是用来调配魔力补充药剂的吗？新鲜的杰塞罗果酸甜可口，在北部山脉的时候，我可是吃了不少啊？我怎么没有听说过它还有让战马发情的功效？”

“这个……”雨果犹豫了片刻，一咬牙道：“告诉您也无妨。西奈帝国骑兵彪悍，三大骑士团能够挤入大陆前十，除了骑兵本身的素质之外，还有战马的功劳。”

这一点林赛倒是有所耳闻。雪狼骑士团得名于驯化的座狼，不过除了旗长以上的军官外，其余人等统一配备的是适合严寒冰雪天气的雪鬃马；苍鹰骑士团得名于其驯化鹞鹰的方法，坐骑却是以耐力著称的温血马；青龙骑士团得名于自团长到大队长所使用的坐骑——玄青地龙，而其余人等使用的却是以力气著称的怒蹄马。

不过骑兵虽好，开销却大。置装费、军饷不说，单是战马的粮食开销就足以供应两名步兵了。如今西奈帝国国力日衰，军务防备主要依靠三大骑士团。其中青龙骑士团驻守帝都，军费军饷之类的自然是供应充足。苍鹰骑士团扼守风语平原边缘的龙牙河，地理位置险要，也少有克扣军饷少发军费的事情发生。唯独这驻守在南萨米尔群的雪狼骑士团，军费少发不说，军饷还时常被人克扣（当然，这也要怪林赛的便宜曾祖，雪狼骑士团差点被风语大公一战除名），这也就造就了雪狼骑士团“专发死人财”的威名。不过在坎贝尔将军的带领下，如今的雪狼骑士团早已成为三大骑士团中最肥的一支了。

“您知道，战马的马料能赶上普通人的食物，除了基本的草料外，还会添加一些大豆粉，荞麦之类的粗粮。在联邦，一半草料一半粗粮的马料已经是重甲骑士的战马草料了，但是在西奈帝国，他们除了添加粗粮之外，还会在马料里加一种叫做马兰花的植物。这种植物是西奈帝国特产，也是是帝国禁止出口的头号商品。添加在草料中，能够缓慢提升马匹的耐力和力量。但是事情往往有两面……早年间，拉贾克斯大元帅偶然发现马兰花和杰塞罗果混杂之后，会严重刺激战马的情欲。”说到拉贾克斯，雨果脸上油然升起一股敬佩之情，胸脯也挺得笔直，“发情的战马会非常易怒，在马厩中会相互争斗，在战场上则会非常难于控制。”

“这个秘密西奈人知道吗？”林赛颇为好奇，马兰花谈不上是什么魔植，几乎很少有药剂师会用到这种材料，也就是说，药剂师或者炼金师发现这个秘密的几率微乎其微。而一个大将军，“无意间”发现马兰花和杰塞罗果混合后的秘密，这件事情怎么看都有些蹊跷。

“应该没有人知道，这种混进敌人内部的机会非常少。”雨果仔细想了想，“拉贾克斯大人曾经用过一次，不过全歼了那些敌人。”

“原来是这样……”林赛摸着下巴，微微笑道，“您先去吧。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有时间多给我讲讲拉贾克斯大元帅的事迹好吗？”

“好的……”雨果看了林赛一眼，本能地觉得这个微笑有些危险，略一点头，躬身蹿出了窗户，几个起落，消失与黑夜之中。

“老拉贾克斯……这老东西还真是有趣呢！”林赛看着窗外，自言自语道，“不知道这东西对人有没有用？嘿嘿，看样子得弄点马兰花过来试试了。”（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