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月高悬，冷风森森，山林沉声怒号，青黄干瘪的树叶时而落下，伴随着簌簌而下的雪球，飞鸟昆虫不见踪迹，城市近处的山头野兽也是少之又少，然而一个凄厉的声音从少年的喉头发出，林木瑟瑟发抖。

清冷的月光落在少年单薄的躯体上，衬托出一张不同于以往的坚毅面庞，只身独立于高绝的山巅，双眸宛若黑夜中的星辰，散发出闪烁的精光，时而高声大笑，时而低声浅叹。

面对赵德婷的态度，他再也感不觉不到那种咯硬人的难受，他终于明白一些。

心与我的较量，那控制自己行为却让自己从未察觉的怪异畸欲。

而武道，亦是如此，他心中豁然开朗，求之而不得，追之而无踪，念之而远离。

猛然挥动一拳，内劲不出，却有着决然不同的劲力。

拳面四周的空气荡开，化作无形的波纹，四周的风被引动，一时间，风声大作，旁边林木更是呼啸，树干摇摆，雪球乱撞，他用用心感知，那丝丝细微的气动在他的四周流转，薄弱的隔膜似乎又破了一层。

对于实力的渴求，他从未表现出故作的虚伪。只要有机会，他想法设法的都要得到力量。受制于元实门的规矩，他不能用青铜器修炼，然而当和叶秋等人见面，亦或是有机会，他都会悄然打听这些，好几次，他来到古玩市场，也觅到几个没有了真气的破烂青铜器。

虽然不堪一用，但聊胜于无，他细细感知了许久，蓦然发现，这力量不正是天地间那稀薄的一缕。

这其中或可有令人惊讶的联系，现在不得而知，他也不想去深究，只要能收为己用，这已经足够。

飒飒风声从空气的流动中发出，一种不同于风动的怪异阻隔出现在他的感知范围之内，他猛然睁开了眼睛，秦子兰到了。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似笑非笑的熟悉面孔，秦子兰站在远处的山头，眼神依旧凌厉，身形高挺，穿着一身修长的西装，然而在那杂乱的头发，刀斧修缮的狰狞面容之下，流露出来的是一种极具原始的狂野气息。

两个人对面而立，互相看着，不消说，林笑等待这一天，已经等了许久，终归是要来的，他知道逃避不了，只是这慢吞吞的拖延，让他的心境不知不觉产生了许多怪异的臆测，可是刚才的一瞬，他心中明悟，有一种全新的见识，一切的疑问，他都抛在了脑后。

他静静地望着秦子兰，想要探知为什么苦等将近一年时间的兴趣都没有了，他只是看着。

秦子兰却饶有兴致，似乎发现了林笑的沉寂，那和天地似乎融为一体的感觉，甚至在他高出的修为中，已经不能感知到对方的存在，眼眸中闪过一抹惊怪，轻慢的迈开步子，朝着林笑而来。

两个人的距离越来越近，伴随而来的是秦子兰身上强悍无比的压力，那犹如窒息般笼罩过来的空间状态，似乎阻断了空气的流动，两个人相距不到一米远的时候，这里没有了风，也没有了从旁处落下的雪球，空气更是瞬间凝滞。

秦子兰打量林笑，眼神上下望着。

面沉似水，林笑不动如山，空气的凝结，使得胸腔堵塞，他放慢了呼吸的节奏，只是那一如既往的镇定依旧，他知道秦子兰没有出手的意思，他也不急于出手，两个人同样的等待，秦子兰虽然掌握了主动，也是他提出来的等待，然而他确信，秦子兰并不比自己轻松。

突然，秦子兰笑了，嘴角咧开，笑地无比灿烂，似乎还带着一丝欣慰的满足。

“不错……”秦子兰笑着说。

林笑凝目看去，也轻声一笑，只是并不答话。

绕着林笑走了一圈，秦子兰走动起来，猛地一伸手，突然而至的攻击猝不及防，那随心所欲的态度，似乎傲慢到了极致，然而这时他可以做到的。

拳风绕过，冲破空气的叠嶂，瞬间，刚才的氛围突然炸开。

轰——

巨大的声响在林间响彻，林笑足尖一点，身体犹如软物，腰部凹下，陷出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继而足下力度已到，身体滑出了秦子兰的攻击范围。

“哈哈……”秦子兰高声笑着，瞳孔微微收缩，嘴角又划过一抹笑意，身体陡然一跃，直接悬在空中，手掌挥动，掌印从天而降。

纷纷如雨下的掌印，伴随着内劲的威压落在林笑的上方。

双掌迎敌，林笑也不轻松，只是他觉得还能应付过来，不过一个意外的发现，让他迟疑了半晌，第一个掌印落下打在了他的肩头。

通天眼之下，任何华夏武者的运气轨迹，他都能有所了解，然而秦子兰体内的真气错综复杂，运行的路线更是从未见过的诡异，这种骇人的境况，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就是君诚睿和他对决，他都能有依稀的感觉。

像秦子兰这样，虽然清晰明了的可以看到，却辨识不出来方位，这着实让他惊讶了。

通通通的响声从两个人的交锋中发出，爆炸一般的响声在林间回荡，山上的积雪受到了冲击，厚实的积雪慢慢地垮落，缓缓的笑容，瞬间还能行走的地面，变成了泥泞的水洼。

泥水四溅，少顷，那被雪水软化的地面就变成沼泽一般的存在，林笑双足在地面踩踏，身体如风一般的转动，不时的有泥水飞出，一时间那黑色的衣裤变得斑驳难狼狈。

时而跃至空中，时而停在地面的秦子兰也不好看，只是那泥点妆扮的西装，反而和他一脸酷冷狰狞的面容更加相配。

粗重的呼吸从林笑的口中发出，直到此刻，两个人不能说不分胜负，只是谁也没有受伤。

忽然，林笑目光一怔，朝着远处遥遥望了一眼。

秦子兰也停滞了下来，目光也望向了远处。

两个人互望了一眼，突然秦子兰一跃暴起，身形陡然冲着林木间冲了进去。

林笑站在原地怒声叫道，“躲在暗处的人，滚出来吧！”

那边林间也发出了一声痛斥，“告诉你不要跟来，你是不是找死！”

声音落下，一个身体就从林木间扔了出来，落在泥地中，滚了几个圈，那个人才停了下来，而一个忽然落下的身子，站在了他的身边。

林笑稍稍辨认了一下，来人正是和庆家的庆丰饶，庆丰饶从地面上艰难的爬起来，本来一身周正得体的衣服变得脏污一片，脸上也沾满了泥水，伸手抹了一把，庆丰饶望了望林笑，才有些后怕地看着秦子兰，生怕秦子兰继续打他。

可是他看了一会儿，秦子兰却没有动手，目光像是在寻觅什么，在四处看着。

猛然，秦子兰又是一声怒吼，“还在等什么？难道要我进去找你出来？”

林笑也发觉林间藏匿的人不少，虽然两个人刚才一直在酣战，不敢分心，可是到了这个地步的武者，周围的一举一动都会小心留意，稍有异动，他们就会感知到，而庆丰饶修为浅显，自然是他先暴露出来。

至于其他人，只能说明他们比庆丰饶厉害。

秦子兰这一声喊叫，林间果然有了一股气息飘来，那故意隐藏的气息散落，真气外溢，瞬间一个人影从林中走出。

“你是谁？”秦子兰皱眉叫道。

“癫道人，你来干什么？”林笑一眼就认出来了来人，正是做客李家的癫道人，上元门的代言人。

癫道人丝毫不见脸色变化，站立在远处，双眼放光地看着林笑，冷冷地盯着。

稍一思量，林笑顿时大惊，他是否能够战胜秦子兰还不能得知，癫道人这个时候前来，肯定是不死心的想要知道通天眼的事情，如果自己战败，通天眼必定会被癫道人所得，秦子兰虽然厉害，但是自己玩起命来，也能重伤秦子兰，到时候癫道人想要杀了秦子兰，易如反掌。

而如果自己战胜，同理，恐怕他也惨胜，仍旧不是癫道人的对手。

可偏偏他不能把这个事情告知秦子兰，说出去，必定要说出通天眼的存在，心中一时拿不定主意。

“老家伙，你跑来干什么？”秦子兰对着癫道人冷声喝问。

癫道人拱了拱手，又盯了林笑一眼，冲着秦子兰笑道，“在下听闻两位在次一战，特来一观，别无他意！”

秦子兰一愣，说，“观战的？”

“不错！”癫道人说。

林笑皱眉看着癫道人，癫道人自然不是来观战的，他是算准了自己不会说出通天眼的事情，心中愤恨到了极点，要是可行，他都现在击杀了这个老匹夫，可是现在情况还不明了，他可不想双面树敌。

正当他左右为难的时候，秦子兰突然发声，“我看你的样子似乎不是来观战的，倒像是为杀林笑而来！”

“咦？”林笑轻轻愣了下，奇怪地看向了秦子兰。

只见秦子兰双眉一挑，冷声说，“你要杀林笑也可以，现在你来了，不如我们决定个先后，你要是愿意，我让你先，现在你和林笑生死斗，我在一旁观战。你若是胜了，我感谢你替我杀了林笑，你若是败了，他日我在找林笑。如何？”

“这……”癫道人木然在了当场，无论胜败，他都吃亏，要是这个人得知了通天眼的存在，难保不会对自己下手，肯定不会放过自己，想到这里不禁心下踌躇，望了一眼林笑，也陷入了困境。

林笑哈哈大笑，虽然不清楚秦子兰处于何种理念，他只顾顺势而为，大声说，“好啊，癫道人，你我一战，如何？刚才我耗费了些许气力，你还占便宜了呢！”

沉吟了片刻，癫道人冷漠的枯瘦脸颊露出一股不甘心的笑容，淡淡地开口，“不用了，既然二位不喜欢别人在一旁观战，那在下就先行离开。”

话音一落，癫道人转身就走。

林笑自然不会相信癫道人真的会走，心中正暗自琢磨，突然一股乱流涌动从山道上传来，似乎有几十个人同时上山，他诧异的看去，脸色不禁大变，心中陡然升起怒气，可是突然，一阵强烈的气息传来，一张慈祥的面容出现在他的脑海。（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