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课间，我站在学校阳台上打瞌睡。旁边的陆嘉看到了，带着其他几个学生偷偷摸摸地走到我跟前，然后凑着我的耳朵喊话。我吓得双手拼命捧住什么东西大叫，觉得不太对劲还摸索着地揉起来。

“疼疼疼！”

我睁开眼平视前方，自己正用双手努力为陆嘉的那张白痴脸重新塑形。

“你干嘛？”我问。

陆嘉歪着眼睛和嘴含糊不清，然后他开始掐我的脖子，我们就跟傻子一样保持这个姿势相互瞪着对方。

突然，一个重重地摔门声打断了我们。

我们站在三楼上往声音看过去，一楼，一个穿黑色背心的少年一间又一间地闯入其他班级。他从前门走到后门，还故意用力摔门，最后揪出一个学生站在门口，两人都十分不友好，显然发生了冲突。

看到他的那一瞬间我感觉我认得这个人，虽然我看不清他的长相和特征，但就是觉得自己认得他。

我匆匆跑了下去，从三楼一口气跑了下来。楼道被围观的人堵满，我从人群中挤了过去。

“那边怎么了？”

“那个人是谁啊？”

“他不是咱们学校的学生。”

“那人有病吧，跑到我们班来找人，还摔我们我们班的门。”

“我觉得他有点帅啊。”

“个子好高！”

我从这些杂乱的人群和声音中努力往前挤过去。

当我终于走到那个少年面前的时候，他用那鄙夷的眼神地瞅了我一眼，只是扫了一眼，便又陷入和那位同学的纠葛中。浅浅的头发和硬朗的脸型格外引人注目。

他问那个同学话，那个同学不满意他的态度，然后他和几个同学打了起来。

“别在老子跟前耍风头。”背心少年指着对面的学生说。

和背心少年起冲突的学生忍不住了，扑过去一只脚伸到他的脚后跟打算把他放倒，谁料背心少年稳住重心反倒是给那个同学一记抱摔。

周围突然响起一阵尖叫。

另一个学生挥着拳头砸过来，背心少年一把地接住了那个拳头，然后手腕向下一折那个人直接跪在他面前，非常狼狈地扭曲着表情。

周围人彻底沸腾了，不断有人叫好，好像在看一场表演。

他挤出一副不屑的冷笑，双手插在口袋里，抬头看着上方的教学楼，“我找一个人，她叫林寒，你们谁认得她最好告诉我。”

我更加确定这个人了，他就是凌青。

那时我再也看不下去了，整个人向他冲过去，所有人惊讶地望向我。

他依然在笑，笑得傲慢，突然间他也吃惊地看着我。我顺着跑起来了的惯性上去就是一脚，他被那一脚踹倒在地上，嘴角流出血，然而那傲慢的样子却依然没有消去。接着我骑在他身上，双手左一拳右一拳的打在他脸上。

周围人吓呆了，但却没人阻止，男生们为我打气，女生慌乱的团团转，拳头不断打出啪啪的声音。

“住手，陈原。”林寒的声音传来。

“你会后悔的。”凌青突然抬高双手，挣扎的力道加大着。

我依然没有停手，双手继续挥动着。直到另一只手将我拉向后拉去，我站在原地胸口猛烈地起伏着。

“你答应过我不会再打架的吧，这到底是为什么！”柯静音双手拉住我的领口，大声咆哮着。

“这个人真的太过分了。”

“过分！你难道忘了以前吗？”

我回想着初中时期，那个班级很乱，经常课上了不到5分钟，一个同学将桌子踢倒，随后连续站起五六个同学，相互怒视着。老师总在这时偷偷离开找主任，很多家长接二连三地找学校，而学校一直在掩饰这些事情，渐渐地很多年轻的老师都直接辞职了。

我也成了他们的目标，原因是我在他们眼里是个异类。

一天在楼梯口，一位身着黑色夹克的眼镜男拦住我，他的身后跟着好几位学生。

“歌手的儿子很了不起啊。”他抓着我的衣领说。

我曾经跟他打过架，我打伤了他的嘴巴，他打破了我的鼻子，我们好在被老师和学生拉开了。

他一直都看不惯我，就因为我不喜欢和他搭话，我不喜欢和他来往，他就认定我在对他摆架子。

我跟他被老师拉开的时候，他几乎整个人都疯了般用那双极具杀伤力的眼神对我说我会遭报复的。

他真的再次来了，而且不再是一个人。他们把我放倒在地上使劲地乱踹，我痛得撕心裂肺，意识都一晃一晃的。不一会他们跑了，老师跟在后面追。

我的手无力地抓着地面，整个身子都在打哆嗦，血液顺着额头滑落下来。然而即便是这样，我的脑子里仍然不服气。

一只手缓缓向自己伸来，顺着那只手望去柯镜音的脸浮现出来。

“不要紧吧？”

我没有去握那只手，而是自己勉强着站起来。

“下一次我要让他们好看。”我丟下这句后便转身离开。

她突然跟上来捏起我的伤痕。

“痛！痛！你干什么！”我吃痛地大叫。

“赢了就满意了吗？”

“当然了。我跟你说，对于他们没有道理可言。”

“那么，下一次呢？被你打败的人会和你有同样的想法，下次他们在冲动下又会用怎样的手段？这场战斗要持续多久？陈晨，你真的那么在乎别人的看法吗？”

那年她12岁，一副大人的样子，我很厌烦的样子。

不过后来她很有耐心听完了所有我跟那个人之间发生的冲突，并保证一直站在我这边，所以我们约好了不会再去打架。

“所以你还是一点都没变。”

“我不可能放任他那么嚣张。”

“所以让你不要用暴力。”说着她的拳头顺着声音挥过来，一阵清脆的声音在校园里传开，我伫立在走廊里，头发凌乱。

“别老是一副老师的样子。”我拨开她打在我脸上的手，脸色阴郁地向人群外走去。之后柯镜音突然说了什么我没听清楚，好像是笨蛋，不，一定是笨蛋。

就在我要离开的时候人群传来一阵骚动，学生们渐渐撤出一条道路，道路的尽头是教导主任的身影，他那黑色硕大的镜框和棱角分明的胡子使他在人群中足够的庄重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