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先生知道这个军师很聪明,他现在唯一担心的是,军医会不会知道了林清的真实身份。
“荣先生也是奇怪呢,竟然为了一个北狄的女子,跑来这里。”
他勾起唇角,笑容中带着几分探究。
他的话正戳中荣先生的软肋,他干笑两声,“别忘记了她是北狄人,我们可是说好要给北狄人交换人质的,多一个就多一个筹码,我是怕你做什么冲动的事情!”
“嗯~”
军师嘴角挂上浅笑,“你这么说的话的确有道理。”
他侧眸看向狼狈不堪的林清,哪怕看不清他的脸,也能感受到宽大的帽子下那对犀利的眸子,似乎能看穿看透林清的一切伪装。
林清大口喘着粗气,耸拉下脑袋,总算是活了过来。
“我还以为荣先生和这位北狄女子有什么特殊的交易。”
荣先生彻底恼了,“军师,你可以怀疑我,但是怀疑我通敌,你到底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只是合理的怀疑。”
军师抬起手,露出骨节修长的手。他的皮肤渗人的白,像是常年没有光照一般。
林清咳嗽着,打量着这位神秘的军师。
两个士兵上来将林清松绑,然后两个人驾着她的胳膊将她扔到了铁笼子里。
众人纷纷躲开,林清无比狼狈地趴在地上,还在不停地咳嗽。
她的嗓子现在是受伤了,声音变得很粗,这下子也不用刻意伪装了。
她苦笑着从地上爬起来,整个人都很狼狈。
军师就站在外面,直勾勾地打量着她。
两个人隔着栏杆互相看着,军师抿着嘴唇,挥舞了两下袖子,直接离开。
荣先生飞快地看了眼林清,两个人的眼神儿短暂交流后快步离开。
她抓着铁栏杆,吐出一口浊气,算是成功一半吧。
再等两天,她就能以人质的身份进入到北狄了。
待士兵们都离开,那些躲在后面的俘虏们立刻围上来,有小孩子也有女人还有老人和青年。
“姑娘,你没事吧!”
林清扶着脖子,摇了摇头。
想到这些人都是那些凶残的北狄人,抱着双臂屁股向后挪动了两下。
还是刚刚那个中年妇女,擦了擦林清脸上的眼泪,“能活着就行,过几天我们就能回家了。”
她眨巴眨巴眼睛,干笑着的点头。
之后再铁笼里的日子还凑合,他们的确是想拿北狄人当筹码换人质,好吃好喝的伺候,林清也勉强算是吃饱饭。
让她意外的是,关在笼子里的北狄人,他们都很淳朴也很善良。都知道林清受了伤,而且也饿肚子被捆扎那么久。
他们多出来的食物都会分给林清,“你啊一个小姑娘,被那么虐待很辛苦吧。”
“多吃点,你看你都瘦成什么样子了。、”
这样的言论比比皆是,林清听着这些话有些排斥又有些苦涩。
排斥的是,这些都是北狄人,苦涩的是这些人也是人。
她有些纠结,不知道该怎么对待他们。
战争无疑是残酷的,战争也是罪恶深重的,但是人呢?
他们这些普通人呢?
林清透过铁栏杆看向天空的月亮,就像是白玉盘似的。
皎白如霜的月光倾泻而下,在地面上撒上一层银霜。
林清蜷缩在角落,想到了秦家。
她出来了这么久,不知道家里人都怎么样了。也不知道林恒有没有好好把消息传递给家里。
也不知道母亲肚子怎么样了。
林清的思绪很乱,她又想到了秦峥。
不知道秦峥有没有和她一样,看着月亮。
“哎,这样战争的日子什么时候到头啊。”
林清旁边的老朽感叹到,他已经瘦成皮包骨头了,眼皮子也是耷拉着的。他很吃力地抬起眼皮,看着头顶的月亮。
“我家里的老婆子也不知道还在不在了。”
他苦笑一番,埋下头,静静地抹眼泪。
众人又是一阵唏嘘,“哎,别想那么多了,我们这些人能活着都不错了。”
“也不知道战争什么时候能停下来,我和我弟弟都在逃亡中跑丢了,这才被抓住。”
“是啊是啊,为什么非要打仗……”
大家都陷入到一种无名的情绪中,悲伤的遗憾的又或者是痛苦的。
林清将下巴枕在膝盖上,不管是北狄人还是大梁人都不希望战争。
战争带来的是妻离子散,是生死离别,是生死两隔。
战争的意义又是什么?
是开疆扩土还是无尽的贪欲?
林清有些愧疚,她虽说穿越成大梁人,要为这个国家负责。但是同时自己也是人,一个具有温度的人。
她很愧疚,愧疚的是她将北狄的普通百姓也放在对立面。
谁希望战争?
战争带来的只有无尽的屠戮鲜血和绝望,而普通百姓想要的也只是个安稳。
某些方面来说,她和这些北狄人一样。
只是国家不同,立场不同罢了。
沉思片刻,林清吃力地开口道:“早晚有一天,战争会结束的。”
她说一个字,就跟吞了刀刃似的难受,以至于说话都是断断续续的,声音也跟破锣似的。
“对啊,明天我们就能回家了,不要再说这些丧气话了!”
“哈哈,回家以后我要买一块田,种地。”
“我想娶个媳妇了。”
“我就想平平安安的过完一生。”
大家都在说着个子的愿望,林清看着那些人,也笑了起来。
“小姑娘,你呢?”
那个一直热心肠的大妈满脸期待地看着林清,她想了想,“我想找到兄长,带他回家。”
“你爹娘呢?”
林清总不能说爹娘还活着,胡诌了一句爹娘早已病逝,是她和哥哥相依为命。
哥哥被抓去当兵了,她一直都在找哥哥。
“哎,可怜的姑娘,你如果没有家人了,可以跟着大娘一起。大娘的儿子还有丈夫都上战场死了,就剩下大娘一个人,你如果不介意啊,就跟着大娘一起找你兄长。”宋大娘在说这些的时候,眼中闪烁着泪花,声音整个都是颤抖着的。
林清的鼻头一酸,眼泪止不住地掉了下来。
她咬着下唇微微点头,“好,大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