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人开始软弱下来,寻求身边人的保护,便回不到最初的那份刚强了。
“请了大夫来看没有?”齐烨让果果坐在床上,替她脱了鞋袜,察看她的脚,原来白皙的脚裸,青紫一片,连脚背肿了很高。
果果吸了吸鼻子,怔了一怔,“我也是大夫。”
“怎么弄成这样?”
“下马车的时候不小心崴的。倒没什么事,就是有些疼。”果果的声音还是有些哑,她清了清嗓子,又道:“这会儿,也不怎么疼了。”
齐烨仍不信她,去外头叫了安子,吩咐他去找个大夫来。安子倒想抱屈,可这王爷的心思越发摸不准,也怕把委屈抱错地方,转身去找大夫,嘴里嘟囔,这会儿谁还不睡觉。
“我说了没事!——这么晚了,别去麻烦人了。”果果倚在床帐子上,冲走过来的齐烨说道。
“这些事本就是他们的本分。何来麻烦之说?”齐烨的眉头又蹙起来看她,像是知晓了她为何这样,缓缓道,“以后没有人敢这么对你了。”
果果低下头,她只是不习惯去麻烦别人。怕是他误解了。不过,府里的人对她,确实像通病似地排挤她。
“你明天不去早朝合适吗?皇上那边会不会因此怪罪你?还有——掌管禁卫军一定很重要,不然太子也不会来抢了,你真的打算让给他吗?”果果一股脑的说着这些话,事情她不是很明白,可是又不想让齐烨吃什么亏,白给齐霖和慕容通占了便宜去。
齐烨发现她的心思还在自己身上,笑道:“没什么的。”他在她身旁坐下,执起她揪着衣裳的手,说,“我们再要个孩子!”
果果愣住,他说孩子?记忆的画面又涌入她的脑海里。那是她——想忘记的过去。
果果抽回手,翻了个身躺下。
“为什么总这样?”
果果盯着床帐子,不吭声。
“你是不是还有事情瞒着我?”齐烨坐在床沿,伸出手臂环抱起果果的上身,让她枕在自己腿上,他还有许多事情弄不明白,这样的“不明白”,已折磨了他许久。
果果瞅着齐烨的眼睛,一字一顿,“你是不是又要疑心我了?我干什么坏事叫你天天疑心我!”
人真当是奇怪的,不是疑你都做了些什么坏事。而是在他眼中,她当是有一千一万个理由要去做的事,可她为什么没有做?
理智告诉齐烨,她若是想杀他,怕也是有办法的,这样的威胁,还要留在身边?你是掌控不了她的,她甚至不被任何人掌控。
就算威胁能换来暂时的服从,那么以后,折磨她,他自己也不是不受这折磨。她没有那么聪明,却也不愚笨,杀了他——这是最快最好的办法,再不用躲避他,再不用面对他。
杀了他,她就能离开。
“慕容妍依”,齐烨冷冽地问,“你背叛你父亲的理由是什么?”
果果咬着下唇,眼睛因刚刚哭过,更加湿润,她直起背脊,背对着齐烨,似有不些面对之嫌,但听她很镇静地说着:“我并不是慕容妍依,慕容妍依是死了的,我只是暂借她这副躯体。我,方果果,是十五岁病死了的,我的家乡也不在这里,……”
静谧的厢房,红烛飘摇,外面的雨这会儿开始淅淅沥沥地下起来,两人沉默起来。
他依旧是不相信她的。——他从来都不相信她的。慢慢到最后,果果安慰自己,她对他说个,大概是不能被相信的。
门外早有脚步声过来,两人也没有发觉。
“王爷,大夫请过来了。”是安子的声音。
“让他进来。”
齐烨放好了纱帐,把果果那只肿胀的脚放在帐外。拘紧的大夫,像是受过惊吓一样,望了一望,“不要紧,热水敷一敷。不几日就不痛了。不过夫人这几日,怕是不能出院子了。”
大夫连药都没有开,便起身告辞,安子给了他诊金,又送他去出府。
“我相信你。”
夜已深沉,齐烨置身于黑暗之中,听果果讲家乡的故事,一直说到黎明。
“齐烨,我不会害你,我会保护你。”
齐烨揽着果果肩的手,莫明重了一下,他承认,在那一瞬间,他的眼睛是看见了光的。
“困了?”
“嗯!”
“睡吧!”
竖日一早,齐烨没去早朝,对外称是休养,毕竟陆门之战中,他曾受过很严重的伤,连皇上都派人前来探望。
果果睡到日晒三竿才醒,碧青、碧秋听到动静,推了门进去服侍。
“夫人,奴婢服侍您穿衣!”
“夫人,奴婢给您梳头!”
天啊,饶了她吧!
梳洗之后,果果一瘸一拐地来到前厅,看到安子,她问:“安总管,王爷去了哪里?”
安子哆嗦着答:“王爷在……书房、书房里头见客。”
果果继续问:“又是哪个大人?”
“李羽林!”
果果瞧着安子,更奇怪了,“你病了,抖什么?”
安子握住正在发抖的手指,“没,没,抽筋,手抽筋!”这会儿,腿也开始“抽筋”了,安子哽咽道,“夫人没事,……奴才奴就先告退了。”
安子贼快地溜了。果果纳闷半晌,他跑什么!
可眼下,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总得先把苏玉兰从丞相府弄出来。果果对碧青道:“去找辆马车,我要去丞相府。”
“夫人,您的脚王爷让您好生休养的。”
“没事。”
碧青福了福身子,然后出了厅门。
行至樊城主街,果果便感受到了一阵不对劲,因老是有小石子往马车帐篷里进来。起初果果以为是哪个小孩子的恶作剧。掀了车帘子仔细瞧了,半个孩子的影子也没有见到。扔到最后就变成天福楼的点心。
碧秋、碧青也察觉到了异样。碧秋把身上的那快点心捡了,扔出去,斥责道,“什么人这般无礼!”
“停车。”果果冲车夫喊了一声。
马车停下,果果被碧青和碧秋扶着下了马车。
停下的地方,正是天福楼。
“夫人,要买点心吗?”碧秋问。
果果点头,“去买一点。我也好久没吃了。”碧秋进了天福楼的门。正在这时,两快点心向碧青砸去,碧青看见了那个砸点心的人,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怒道:“好你个小子,可抓住你了!……快去给我家夫人赔礼道歉!”
碧青拉住他,回头去瞧,夫人不见了,那砸人身上点心的小厮一挣脱,她也没拉住,给他跑掉了。
碧青往天福楼里跑,“姐姐,夫人呢?”
“不是和你在一起吗?”
不好,夫人不见了。
果果跟着一人跑主街的后巷,这后巷紧挨着百草堂,她是看见了阿久的,不懂他为什么要跑?眼看人追不到了,果果停在巷子一会儿,准备回去。
突地,巷子口那里多了一人。
“阿久,你怎么在这儿!”果果走上前去,“我还以为你还在桑扶,不知道怎么告诉你消息。”
“方姑娘”,阿九站在巷口处,不敢上前,似有害怕她之意,“我看到我家少爷被抓起来了。这事是不是和你有关系?”
“是。”果果愧疚道:“我会把他救出来的。”
“你知道少爷在哪里?”
果果又愧疚地摇头。
“阿九,这个事情三言两语也说不清楚。”果果不敢和阿久说,她也在等,至少等齐烨明确可以放过苏稔和彩莲。
“你不如你先回去。”
阿久哪里敢回去,老太太非扒了他的皮不可。阿九跪地道,“方姑娘,你赶快把少爷救出来吧。少爷不见了,我现在哪里敢回去。老夫人那边非要了阿九的命不可。”
果果揪着衣裳打圈,思了半天,“这里有些银子,你先在来福客栈住下。待我救出苏稔,必是让他到那里找你。”
这会儿传来碧青和碧秋的声音,果果急道,“快拿着!有人来寻我了,你先去,我若是有什么消息,必是会通知你的。”
阿久接下银子,无可奈何地点头。
那端的巷口的人影被巷道很快地隐去。
这端巷口,碧青和碧秋看见夫人在那边伫立看着什么,责怨道:“夫人——”她们也都松了口气,怕再出变故,碧秋扶着果果,紧步跟着:“夫人咱们还是快些去相府吧!也好早去早回,省王爷又要担忧了。”
“哦!”
慕容通下了朝,这会儿正在花园里喝茶。果是,妍依把这件事办得很好。这一阵子,皇宫那边怕是不用操什么心了。皇宫处处都是他的眼线,这没了六王爷从中作梗,他想知道皇上的情况,还不是易如反掌么!
慕容通心里乐开了花,梅三娘在一旁坐着,偶尔给他添一添茶,这会儿也跟着慕容通乐起来,遂她想到这云亭的婚事,放在此时说是正好的,“老爷——,云亭都束发半年了,也该给他定门好亲事了。”
“嗯。”慕容通认真想着,云亭嘛,年纪也到了,“你觉得哪一家姑娘好,就备上礼,让媒婆去走动走动。”
“话是这样说,……”梅三娘要说的话,就快要说出去了。这简府的简香就不错!年纪虽大了点,可关键是云亭喜欢。
这时,许福小跑着过来,禀道:“老爷,二小姐来了。”(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