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国回到宅子，细细想了一下，觉得帮黎元洪采购军火这件事可以做。

他在这个时代生活了快一年的时间，也认识了不少厉害的人物，但是至今却没有人比得上黎元洪的势力大。

李仁骏虽然在朝廷里担任了一个漕运总督的职位，但是又怎么比得上虎踞一方的黎元洪？

更何况黎元洪也不看好如今朝廷，虽然已经有李仁骏那些立宪派，但是多准备一手总是好的。

到宅子门口的时候，忠国就已经下定了决心，这一次就帮黎元洪这个忙。

让黎元洪欠下自己一个人情，不是坏事。

在贾楷那里谈话的时间不长，黎元洪也担心自己的行踪会被人发现，所以没有久呆。忠国回到自己住所的时候，车夫们正拉着车回车行。

柳萱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账本，坐着一个小矮凳在车行门口收车份，车夫回来一个，她就看着对方，等车夫把钱放在面前的一个小木盘里，柳萱才放他进去。

用小木盘收钱是柳萱自己的创造，有些车夫喜欢在给车份的时候耍滑头，给了二十九个铜板硬要说是给了三十个，是柳萱自己没拿好，不知道落在了哪个角落。

柳萱也不计较，等到第二天就拿来一个盘子放在车行边上，车夫往里面扔了几张角票几个铜板，都看得一清二楚，确认没有少给，柳萱才把钱收起来。

看到忠国回来，柳萱从凳子上站了起来朝忠国看过来，忠国点了一下头算是打招呼，然后走进了屋。

柳萱则继续低着头记账本。本来收车份是不用记账本的，车份一天一给，每个人的分量都是固定的，而且车夫们都是熟脸，记账太麻烦而且完全没必要。

不过忠国觉得自己既然答应了要教柳萱做生意，那就得好好栽培她，柳萱识字不多，连用玉龙国文字书写数字都写不全，忠国便给她买来了账本和笔，让柳萱白天无事的时候练习写字和计算。

柳萱收完车份，便拿着一大把零钱走了进来，把钱分门别类的放在桌子上交给忠国。

“今天的车份，六十六块钱。”

忠国点了点头，如今车行里每天租出去的车子都在两百出头，他现在光是收车份，一个月就有一千多将近两千块钱的收入，这比在美最时洋行拿的工资要多出将近十倍。

忠国看了一眼桌子上的零钱，大多数都是铜子，也有角票。

旷州市因为有好几家洋人开办的银行的分行营业，也有各地商人往来，所以货币很杂，什么样的都有。

柳萱以前在农村里的时候几乎没接触过钱，多亏忠国教她学会了辨认一些流通比较广的钱币的模样，柳萱才能够在车行帮忙。

不过旷州市流通的钱有玉龙国铸就印刷的，也有洋人的，有汕东的，有汕西的，有本朝的，有前朝的，实在是混乱不堪，连忠国自己有时候都会碰上没见过的钱，柳萱就更加迷糊了。

每天从车夫那里收完车份，柳萱都要把钱币分门别类放好，然后拿给忠国，忠国则例行公事般的每天都花时间教柳萱辨认不同钱币。

“你看，这枚铜板，这是泗川铸币厂铸造的，泗川少铜，所以铸造的铜钱铁多而铜少，而且大小重量也比一般铜钱要小要少，这种钱在泗川的购买力和外省钱没有差别，但是出了泗川，就比外省钱要便宜，外省钱八百钱就可以抵泗川钱一千钱。”

忠国从一堆铜板里捏起一枚铜板放在柳萱面前，然后放了另一枚铜板在旁边对比。

相较外省钱，泗川的铜钱颜色明显要黑一点，这是掺铁量高的证明。

柳萱惊奇的将两枚铜板放在手掌心比较，忽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脸震惊表情的抬起头看着忠国。

“不对啊！”

忠国笑吟吟的看着她，“怎么不对？”

“要是在外省用八百钱就能够换到一千钱泗川钱，而泗川省内一千泗川钱可以换到一千外省钱的话，那，那，那不就......不就可以在泗川省用泗川钱换外省钱，然后带出去外面，再用外省钱换泗川钱，这不就可以赚到两百钱了吗？”

忠国赞许的点了点头。

“你能够马上想到这种事情，很好。”

听到忠国的夸奖，柳萱并没有得意起来，不过脸上还是浮现出了自信的表情。

“但是这是不行的，泗川官府当然也知道这种事情，所以为了防止这种局面，外地商人要进入泗川做生意，都要把手里的外省铜钱换成泗川钱，才能够在泗川进行买卖，泗川商人要去外地，也要先找官方的钱庄兑换。”

柳萱皱了皱眉。

“那，多少泗川钱兑换多少外省钱，都是官府说了算？”

“没错，所以想当钱贩子赚中间的差价是行不通的。”

见自己的办法行不通，柳萱没有垂头丧气，反而是一脸震撼的点了点头。

忠国很满意柳萱的反应。

自己觉得精妙的生意点子，没想到早就已经被人想到了，他最早有这种经历的时候可是感到十分丧气的。

不过经历了商场的摸爬滚打后，忠国明白过来，感到丧气是小孩子气的做法，也是作为生意人不成熟的表现。

自己的想法受挫后，能够马上为生意场的复杂所震惊，并且越发对金融世界感兴趣的心态，才是作为一名生意人应该具备的良好心态。

柳萱有能够成为一名商人的很好的素质。

忠国又教给了柳萱一些基本的知识，然后两人结束每天例行的教学，开始吃饭。

用罢晚饭，天色黑下来之后，柳萱便回屋继续看书学字。

这段时间柳萱的用功程度忠国都看在眼里，柳萱的成长速度很快，看起来用不了多久，就可以帮上他的忙了。

洗完澡后，忠国躺在床上，又想了一遍这一次和黎元洪做军火生意的各种顾虑，并想了想明天和汉斯怎么说，然后熄灯睡觉。

大厅对面柳萱的房间，依旧燃着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