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到住持的屋子时，他又已躺倒在了棺材里，听见我叫他的声音后才又吃力地扶着棺材边沿坐起。

知道他不像张二爷那样是坏人和恶鬼，我忽然就觉得他很可怜，大着胆子上前搀扶了一把，嘴里问道：“玉虚师兄，你这是怎么了，是生病了吗？我认识的那个胡伯伯什么病都会治，等改天我求他来给你医治。”

“呵呵！”住持笑了两声，看着我慈祥地说道：“想不到十五师弟心肠倒好！你说的那个胡幺儿我也认识，只不过他虽然能治人也能治鬼，但却医治不了我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

我听他如此说，心下不禁有些黯然，感觉扶着他的时候会有一道道阴气从手上传过来，到了心间后便又消失不见，而他也好像很舒服的样子，于是便紧紧地抓住他，想多给他吸掉一些阴气。

过了一会后，住持说道：“好了，你把手放开吧！我身上的阴气乃是这无量山上阴兵鬼魂留下的，虽然过了百余年，又得门中三代人加敕化解，但仍少不了夹杂怨气，吸多了只怕附在你身上那鬼物也受影响。要是变成厉鬼的话，少不了又得花费四位师叔一翻劳累。”

我也不知他说些什么，听他让我放开手，便依言放开，站在棺材边听他的指示和教导：

“九宫门在外人眼里只是一个道教宗派，但实际上并非如此，这其中的渊源过往，戚师叔已经给你讲过了，我也就不重复。今天呀，我主要给你讲讲我们的门规，还有我们九宫门的责任。”

我看住持讲话都有些困难，实在是有些于心不忍，便插嘴道：“玉虚师兄，要不这些东西就让其他人讲给我听算了，你先休息！等你养好了身体，我再来听你的教诲！”

“哈哈哈……咳咳……”

这次他是开怀大笑，但着那腐朽的右手轻轻在我脸上抚摸了一下，待感到阴气传给我时，忙又将手缩回，一边笑一边说道：“九宫门的第一个规矩，就是所有门人都必须由住持亲自来教。”

咳嗽了两声后，他接着说：“你可能会奇怪，为什么戚师叔为你费尽了十余年，把你带上山后却没收你为徒，这事呀，跟我们九宫门传下的规矩不无关系。特别是他作为借命术传人，更是要在这个问题上慎之又慎。”

我心下有些恍然，难怪戚先生不许我叫他师父，而要我用那全无敬意的“戚老倌”称呼，原来我还不能算是他的徒弟呢！可为什么那天晚上，他要叫我给他磕头呢？

住持顿了一下后，又缓缓说道：“所以呀，在我们九宫门中，除了借命术的传人外，其他人都是没有师父的。还有就是除了大先生，无论是我这做住持的，还是像你才入门的，大家辈分都是一样，以师兄弟互相称呼，就算叔侄、父子甚至是爷孙，只要入了九宫门，在公共场合也是这样称呼的！”

“不过要是你能学好本领，立了大功，升任成为九宫门的大先生，那我这个做住持的却反倒要称呼你为‘师叔’了！你可要好好学习呀。”

“九宫门所有人的本领都是由住持和四大先生来教，并根据各人资质和所学情况，安排本门的不同教职，而且我们是不介意门中师兄弟去向别的门派虚心讨教的。”

“这也正是我们传承了两千余年，至今却只有祖师李老君以及师尊姬仐的原因。师尊定下如此规矩，也正是取‘不分先后、众生平等’之意！”

“这规矩在很多人眼中是另类，说我们不尊师道。其实不然！当年孔夫子也说过：三人行，必有我师！在我们九宫门，那是相互学习的过程，抛开了辈分却没抛开礼仪，而且各项传承只会青出于蓝。不像其它门派，见师留一手，好多老祖宗留下的东西都断了。所以呀，师尊定下这个规矩，实则是我中华之福、华夏传承之福呐……”

他解释了一大通，但说实话我不太懂这些大道理，我关心的是他什么时候开始教我那些本事。可住持仍旧只顾絮絮叨叨接着说门派历史的各种事情，丝毫不提授艺之事。

所以到最后我直听得哈欠连天索然无趣，便干脆慢慢绕到棺材后四处打量他住的这屋子，因为之前和戚先生进来也没细看，只是觉得住持的这间屋子装扮有些怪异。

不看不打紧，这一看却把我给看得有些毛骨悚然。住持呆在棺材里不出来也就算了，这屋子更是一幅灵堂似的装饰：棺材后面挂着几道纸做的魂幡，看起来已经有些时日了；而棺材后面更是摆了一张小桌子，上面摆着各种供品，还点着香烛；最离奇的是，居然还有一小个木头刻的灵牌……

住持注意到我的神色后，打住了他一直讲着的话题，转而问道：“十五师弟，你怕不怕我？”

如果不是戚先生带我上山，并带我来见过他的话，我何止是怕，估计会当场逃离这个像是与世隔绝的地方了！但此时，我只是觉得这九宫门里处处透着诡异。所以听住持发问，便轻轻摇了摇头，如实回道：“我不怕，我只是觉得好奇怪！还有，我到山上来以后，总感觉这里阴气好重。”

住持听了后点了点头，轻叹一声道：“你是道体，能感觉到这里的阴气不奇怪。其实这里何止是阴气重那么简单，更有很多害人的东西，稍不注意呀，便有可能永远流落在此，成为不得轮回的千年鬼物的危险。”

我想问他那为什么不搬走？但觉得这个问题好像不太礼貌，便改口问道：“你刚才说我们的传承很厉害，那为什么还会有这些东西？”

住持这次却没回答我，有些敷衍地应道：“好多事情现在跟你讲，只会增加你心头的压力和负担，所以一句话，你得打好基础，学好本领，不但要保护好自己，更要保护好整个九宫门，永远也别让那些东西占到上风，遗祸人间！”

这话和戚先生路上对我说的那些意思差不多，而且我感觉住持变得那么可怜估计也是因为阴气和鬼怪的引起，所以这次点头回应得比任何时候都坚定，点完头之后还一幅大男人样地加了句：“师兄放心，我一定好好学，让那些东西再也不敢来缠着你。”

住持笑了一笑道：“很好，从明天开始，你放学后我就开始传你最基本的道家心经，学得快一点的话，两三个月后，一般的那些不干净东西就不敢打你的主意了！”

我听了他的话后才发现自己的幼稚，既然玉虚师兄身为住持，又要亲手传授我本领，那他一定是个很了不起的人，哪还轮得到我大言不惭地反过来保护他呀！不过听他终于说到“正事”了，也就来了点兴趣，便尴尬中带着点好奇地问他：“我还要上学吗？这地方人家都没有，难道还有学校？”

“不上学哪来的基础，又怎么学得会那么多本领？我们虽然算是玄学类，但同样是为国家效力效劳的，也是受国家扶持的。”住持还算耐心，解释了一句后接着说：“九宫门这虽然只有老少一十八人，现在加上你才有十九人，但同样是开学堂的，先前我说送电报回来的你那张星辰师兄，就刚刚从学堂里出来半年，他学的知识可是相当于外面大学生的水平呢！”

可能他也发现我还太幼稚，没有接着跟我说门派里那些长篇大论的历史了，只安排道：“有些事后面你慢慢了解，现在跟你一般大小的门人还有另外三个，明天你早点起床，我让刘师叔的儿子刘正罡来带你去九宫门自己办的学堂里学习，放学后你再来找我学习本门传承。”

住持虽然身体和张二爷一样，但精神好像却差得多，又跟我闲聊了一下，问了问我们家乡的事后，便让我独自在各个庭院转转熟悉环境。

倒是吃午饭的时候，我见到了九宫门里的其他人，不过没住持说的那么多。除了早上离去的戚先生外，我只见到六个道士和包括张星辰在内的三个成年人！在张星辰的介绍下，我也记住了这些人的名字。

这些人可能早就听说我了，都叫我十五师弟，还问一些关于我道体的事。我在他们面前也不敢说什么，就只在张星辰的介绍下一一记住他们的名字。

到得晚饭时间，桌子上又多了三个小孩，最大的那个叫陆毅，比我大四岁，已经和成年人的身材差不多了；最小的那个则比我还小一岁，叫安小琪，但个头也比我大；另外一个是长我三岁的刘正罡。

想到终于可以回到久违的学校了，我差不多是兴奋得一晚没睡着，而且一个人住在戚先生安排的那间屋子后，仅管外面整夜阴风阵阵，可我也不觉得害怕……

可令我没想到的是，住持说的学堂、也就是我们上学的地方，居然在右山的一片乱葬岗旁边的山洞里不说，那洞里竟也横七竖八地摆了几十口棺材。（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