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先生说的前一句话，昨晚在阿庆大巫的质问下，我是听杨月琴说过的，但另外那两句，这还是第一次听见。听他再次提起红苗要选我当圣主的事，便赶紧向他请教这其中原由。
这次戚先生没再跟我调侃，拉着我直接回到我们住的那间木屋，进门前先取出一道黄符沾在门框上，这才进去跟我说了起来：
苗族的红苗，是当前唯一男卑女尊的苗家。但在千余年前却不是这样，那时虽说不上与之相反，但至少在生活和传承上，男女是比较平等的，而且红苗的首领，一向都是以男为主，也就是他们所尊的圣主。
红苗的圣主是选举出来的，但不是由大家来投票民主选举，而是由圣女一个人来进行选择，说直接一点：圣女选中的伴侣，便会成为红苗的首领，也就是圣主。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红苗圣女遵循的是转世规则，也就是说每一个圣女，都是老圣女死后的转世。但圣主则不是，圣主虽是首领，权力至高无上，但他统治红苗得有一个必须的身份条件：永远都是圣女的男人！
在一千多年前的南唐时期，红苗卷入到当时权力之争的漩涡里，后来南唐被灭，当时的圣主便起了异心，想以苗家巫术行乱中原，以达到建立一个红苗政权的目的。
因此举有违天道，一时之间华夏修者纷纷向红苗发难，连苗家的另外四支也出面声讨。
本来圣女一向不理族中常务，但眼见再这样下去，红苗便要遭受灭顶之灾了，所以便劝阻自己的老公，退出政务纷争，回归山林平民生活。
可当时的圣主对权力已近痴迷，不得不听自己妻子的劝阻，反而把红苗圣女给休了。
圣女一怒之下，联合大巫们把圣主的首领地位给罢免。至此夫妻反目，并在中原之地斗了一场巫术。
最后圣女一方虽然胜了，但红苗元气大伤，为躲避之前结下那些仇家的报复，不得已远迁西南，几经周折后才于最后定居到现在的红苗寨……
此事对当时那圣女的打击可想而知，甚至转世后也对此怨念念不忘，第二世、第三世都不再提嫁人之事，红苗圣主这个首领也就多年没再有过。后来红苗也习惯了以圣女为首的生活，便无人再提圣主之事。
但红苗的修者们也都知道，多年来红苗虽一直未衰落，却也再没成就什么气候，这与红苗少了圣主领导有很大的关系。所以才有了那两句话，即“圣主不现、红苗不衰，圣主归位，红苗扬威”的说法……
也是机缘巧合，这次杨月琴身中妖蛊，如不得解除的话，圣女转世恐从她这一代就断了，那对红苗来说无异于灭顶之灾。所以我主动献身溶祭，严格意义上来说不仅解救了杨月琴这个圣女，更是解救了红苗一支的传承。
按理来说，我如此大的功劳，红苗理当将杨月琴许配于我，恢复断了千年来的圣主制度。谁知半路又杀出个叛徒阿庆大巫，不但阻止了杨月琴的提议，动手之际还不顾族恩，居然想连圣女也一道给灭了。
昨晚戚先生他们一众人马上山，说起来倒并非全是为了红苗主持正义，而是早就掌握到红苗寨还有妖蛊出现的情报，去灭了那些不该在阳世出现的异物。但如果他们能灭了阿庆大巫和她收买的叛众后，红苗是注定要承他们这一份情的。
所以阿达阿昌两位大巫在他们出发之前，便主动提起立我为圣主之事，不过为了考验我是否有那资格，便要求我随杨顺他们下山抵挡腊肉……
在得知戚先生他们顺利除掉阿庆大巫那个叛徒，我又于山下大显身手逼退铁骑僵尸后，将杨月琴许配给我并立我为圣主这件事，对红苗来说便已成定局。
我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后，多少还是有点心动的，但一想自己在山下全得益于白潼汐的帮忙后，却又无比惭愧！想了好一会，这才请示戚先生：“师父，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戚先生这回倒没再跟我开玩笑，表情严肃地回道：“人生之福，往往为祸之所伏；而人生之祸，又常为福之所倚！你入我门已自不短，别什么都按我说的去做，只要记住，任何时候都不忘初心便可！”
这于我来说，确实是一个非常困难的选择……
见我重新回到祭台下的宴席现场，不等杨苗子吩咐，那些苗人便都发出了一阵如雷般的欢呼。此时阿庆大巫那个叛徒的尸首已经被苗人们焚化，似乎所有的人都在等着我和杨月琴的好事。
待得欢呼声过后，阿达大巫和阿昌大巫过来，一左一右地拉着我走到祭台上杨月琴的身边。
我站在台上后，发现杨月琴的脸蛋早已红到了脖根，低着头不敢看我。但台下却有几道看我的眼神略显怪异，便更坚定了自己的决定。
“鹿先生，今天我们红苗举办盛宴的原因，想必尊师戚先生已经向你言明了吧？”阿昌大巫声音宏亮，待我站定后便喜笑颜开地问我。
权力和地位之所以让某些人疯狂追求，自有它其中的道理！阿昌大巫问话的时候台下还一片低低的嘈杂声，但问完待我回答之际，现场却顿时安静得只剩风吹湖面的声音。
我清了清嗓子后，这才大声应道：“我师父都跟我全部说明了！”
阿达大巫接过话头说道：“那就好！宴席过后，我们便立即给鹿先生和圣女操办婚礼，待鹿先生正式入了苗籍，再另择吉日举行立圣主的仪式。希望从今以后鹿先生除了与圣女相亲相爱外，还能带领我们红苗走向兴盛，重拾千年以前的声威。”
台下又是一阵欢呼，我却连忙抬手示意安静，并鼓起勇气大声说道：“各位苗家老表，多承你们的厚爱和抬举，我在这里谢谢你们了！但大家也都看到了，我们现在都还太年轻、太幼稚，谈婚论嫁对我们来说好像稍微还早了一点！”
阿昌大巫可能会错了意，没听出我话里的婉拒之音，咧嘴笑道：“不早，不早！我们苗家规矩，婚嫁没有年龄限制，反而是男过二十、女过十八，如果还未成家的话，那便很有可能一辈子单身了！鹿先生和圣女的这般年纪，不但不早，还稍显晚了点呢！”
我愣了一下后才继续说道：“但……但我身为汉族，做个苗家女婿也就算了，如果还要做红苗圣主的话，只怕……”
“那就更不足为虑了！”阿达大巫打断道：“苗汉自古就同出一脉，说到底本来就是同胞。而且我们红苗有记载的三十一个圣主中，倒有二十个都是汉族修者，差不多占了三分之二呢！鹿先生可千万别多虑了！”
我见怎么推脱他们都有应对的说辞，便干脆直接拒绝道：“我现在不能跟月琴妹妹结婚！”
这下所有人都听明白了，全都怔怔地看着我。
两位大巫没有应声，只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我。不止他们，台下的苗众也是如此，好像他们从未想到过我会拒绝这天大的好事一般。
杨苗子走上台来，疑惑地问我：“十五，你的话我们听不太明白，难道说你看不上月琴？但你昨晚给月琴溶祭的事，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而且你们之前……”
我不敢看杨月琴，也不敢直视杨苗子的眼光，只低着头小声回道：“不是！我之前跟月琴妹妹说的话是真心的，但……但是月琴妹妹她……她……”
本来我想说杨月琴不爱我，想想不对，便又住口。
杨月琴却听出了我的话外之音，猛地站起身来问道：“我怎么了？难道说我配不上你这个九宫门的借命先生？”
即使不看她的脸，听着她那质问的声音，我也差点就想改变主意了。还好我始终没有忘记台下那几道令我不安的眼光！
所以我仍旧低声道：“月琴妹妹，不是那样的！要说配不上，也是我配不上你。我只是觉得，如果不能一心一意地爱一个人，那……那为什么要结婚呢？”
谁料这话再次让他们会错了意，杨月琴语气缓和了一点，柔声笑道：“我跟阿爹和大巫们都讲了，你喜欢阎姐姐和白姐姐的事，放心吧！我们苗家没那么多忌讳，你要是喜欢，别说以后娶两个鬼媳妇，就是再娶两个苗老婆、汉老婆都没关系！我们都不会在乎的！”
我心头一急，大声回道：“但我在乎！我在乎你心里根本就不止爱着我一个人！”
话音一出，我立时便感觉到台上台下的气氛都变得紧张起来。（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