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3 裴家之势
陈远陌与林淼一起朝宴会的方向走去, 这半道上忽然看到了皇甫晋和裴初在长廊那边, 两人一起散步，有说有笑的，看上去十分和谐。林淼见状不免诧异 , 不知这两人如何凑在一起的。
陈远陌看见林淼的惊讶，笑着与他解释道：“据说太后有意将裴小姐指给五皇子呢。”
“啊？他俩要成亲啊？”林淼吃惊的道，不过想了一下，裴初和五皇子在一起也挺般配的。裴初是太后娘娘的亲侄孙女, 父亲是湖广巡抚，母亲早亡, 太后见她可怜，怕她被继室欺负，便把人接回京都来住，算算年纪裴初已经年满十七，是该找户好人家了。
长廊那边的裴初也看到了林淼他们, 不禁面颊微红，但裴初是个大方的人, 她笑着与林淼招招手，找招呼道：“好久不见了，林老板。”
林淼走了过去，双手抱拳向皇甫晋请安道：“见过五皇子殿下。”陈远陌也紧随其后的问了安。
“嗯。”皇甫晋点点头。
陈远陌曾经是辅佐皇甫晋的存在, 只是后来不知为何，两人分道扬镳了，但陈远陌为人一向圆滑世故, 即使与皇甫晋道不同不相为谋，但该有情面他也会给，在外人看来，他只是把皇甫晋当做一个普通的皇子来看待。
可作为真正的当事人，皇甫晋自己清楚，与陈远陌的关系到底如何，说是两人之间近乎冷到谷底也不夸张。陈远陌心狠而决绝，与皇甫晋决裂时，将他彻底架空了，一点情面都不留。皇甫晋的外公黄国侯不停的谩骂着陈远陌，骂他白眼狼，骂他过河拆桥，却不曾反省过自己，他们一次又一次的碰触陈远陌的底线。
在陈远陌的帮助下，皇甫晋在众多皇子中成为一匹黑马，脱颖而出，但也是因为陈远陌的抽离，让皇甫晋的气势大伤，没有人为皇甫晋出谋划策，揣摩皇帝的意思，没有人在朝廷上唯他马首是瞻，一时间皇甫晋成为了光杆司令，就此皇甫晋不得不重新开始。
一个皇子拉拢帮派的最好手段就是联姻，比如二皇子皇甫政的皇妃是丞相府的女儿，比如四皇子皇甫恒是大学士府的女儿，作为皇位争夺者的皇甫晋也不放过这个机会。
皇甫晋相比较其他皇子而言，势力薄弱，需要其他世家的支持，所以黄国侯提议他娶个出身名门的女子，恰巧太后疼爱的侄孙女裴初到了出嫁的年龄，太后是一只脚踏进棺材的人了，身体不如以往硬朗，她想着趁着自己还有口气，赶紧为裴初把婚事定下来，免得以后自己死了，侄孙女孤苦伶仃的无人照顾，太后这一想法正中黄国侯的下怀，那裴初虽然只是裴国公的侄女，但身后有太后撑腰，因此她是个非常好的联姻对象。
皇甫晋想了一下便应下来，怡淑妃立刻就向太后暗暗透露此事，说想让自家儿子娶裴初为正妃，皇甫晋这个孙子太后还是很了解的，相比较于前太子的刻薄小气，二皇子的暴躁冲动，皇甫晋是个非常踏实的主。如今朝堂上就是皇子们争夺皇位的硝烟战场，之前太子就败下阵来，选择与皇子联姻就是表明家族立场，这些年来裴家没几个有出息的人能主持大局，家族已经开始衰落，若是皇甫晋当上皇帝倒是好的，可万一败下阵，太后怕裴家会彻底衰败。
选择与五皇子皇甫晋联姻是一场赌博，太后做不了主，而裴初的父亲远在湖广不能随意回京，所以太后将决定权交到裴初的手中，如果她愿意，就嫁过去当五皇子妃。
裴初是个心灵剔透的主，她知道自己如果嫁给皇室，那就不仅仅是自己未来的事，而是整个家族未来的事，可裴初她也有自己的野心，在湖广她是个无忧无虑的小女孩，可来到京都，这个大楚国权力的中心，裴初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世界，待在太后身边，对后宫之事，朝廷党派耳濡目染，裴初发现了家族的举步艰难，为了振兴家族，裴初愿意赌一场！
于是就这样，裴初与皇甫晋之间由怡淑妃牵线，开始走动起来，对于这个未来的夫婿，除去家族利益的关系，裴初还是很喜欢他的，毕竟是女孩子，都对期望与夫君举桉齐眉，不过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皇甫晋对裴初没什么感情，这一切都是信奉在联姻的基础上。
裴初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林淼，忽然想起她刚到京都时，被乱点鸳鸯谱差点和林淼订下婚约的乌龙事。那时候的林淼还是个带着婴儿肥的少年，他为了阻止这场婚事，在给足裴初面子的情况下，千辛万苦的抹黑自己，裴初对此一笑而过没做深究，倒是觉得林淼十分真性情，甚至后来对林淼有了深入的了解后，觉得找个林淼这样的夫君也蛮不错的。这些都是小时候的事，现在林淼的身边有陈远陌守着，而自己也将要嫁给皇甫晋了。
对于陈远陌而言，裴初什么时候成亲，和谁成亲都不重要，只要对象不是林淼就行，毕竟在前世裴初可是林淼的世子妃，他现在看见裴初和皇甫晋走在一起，心里不禁轻松几分。平日里陈远陌遇见皇甫晋都不苟言笑，一个字都不多说，可现在却心情大好的开起玩笑来了，“二位走在一起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良辰吉日选好了可记得请我去喝喜酒啊。”
被陈远陌这么一问，皇甫晋面色有些尴尬，裴初直接红着脸低下了头，一旁的林淼朝天翻了个大白眼，拽了拽陈远陌的袖子，低声道：“远陌，你胡乱问什么呢，没看见人家裴小姐都脸红了么！”然后连忙向皇甫晋他们解释道：“远陌他喝多了，乱说的，你们别放在心上哈。”林淼怕陈远陌又说些有的没的就赶紧拉着人走开了。
看着陈远陌与林淼的背影消失在视野里，裴初转过头看向皇甫晋，问道：“殿下，听闻陈大人曾经是您的伴读，他刚入朝为官时你们走得很近，似乎现在关系不如从前了。”
当年之事，是自己理亏在先，好在没人知晓，皇甫晋再不愿提，便避重就轻的道：“我们理念不同，不适合共同谋事。”
“可是陈大人已经升为吏部尚书了，”裴初忍不住劝道：“如果他能助您一臂之力，定当事半功倍，殿下可有挽回的余地？”
挽回？如果可以挽回陈远陌就不会这么决绝了！看着陈远陌步步高升，皇甫晋心里当然不好受了，一口气憋在心里实在难受，可又不得不憋着，当两人正是决裂的那刻起，皇甫晋就暗暗告诉自己，一定要夺得皇位，让陈远陌刮目相看！
“殿下……”裴初见皇甫晋没吭声，便还想再说些什么。
“好了好了，我的事我自己清楚，”皇甫晋不耐烦的打断道：“还请裴小姐不要多管。”
皇甫晋冷澹的回答让裴初微微一愣，接着她暗澹下来，不再说什么了。
********
寿宴结束时已经到了傍晚，宫里早已派来轿子接裴初回宫，裴初在门口与陈家的众位女眷们一一告辞，说些恭维的话后，朝轿子那边走去，忽然一抹蓝色的身影匆匆的从她身后跑来，然后蹭的一下钻进了轿子里。
裴初以为自己看错了，只见那轿帘还来回摆动的，说明里面绝对坐了人了，是不是搞错了？可她不记得宫里有妃嫔前来丞相府贺寿啊。
这时轿子里传来一阵男声，“我都坐进来了，你们还不快点抬轿子送我回去？”
裴初被弄得有些莫名其妙了，她走到轿子旁，语气亲和的道：“这位公子，莫不是你在宴会上喝多了酒，认错了轿子？这应该是送我的轿子啊。”
轿子里的人闻言，连忙把轿帘拉开，从里面探出个脑袋来，闯入轿子里的人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样貌俊秀，一身华服加身，显得贵气逼人。
裴初见这人挺眼熟，但一时间没想起来在哪里见过，看着样子比自己还小些，裴初朝他微微一笑，道：“公子，您上错轿子了……”
还不等裴初把话说完，站在一旁准备抬轿子的宫人们认出了轿中之人，他们立刻纷纷下跪请安道：“见过八皇子殿下。”
裴初这才意识到这位少年是个皇子，觉得眼熟应该是在宫中见过吧，出于礼仪，裴初也俯身问安，“见过殿下。”
皇甫慕走出来看了看轿子，又摸了摸下巴做思考状，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哎，我好像记错了。”说着他勐的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啪的一声，都红了。
裴初被皇甫慕这举动吓了一跳，这皇子怎么自己打自己呀？
皇甫慕与裴初解释道：“这位姐姐，真是对不住了，我前几日才刚刚从皇宫搬出来，还没适应呢，一看到宫中来的轿子就以为是接我回去的，没想那么多就钻进来了。”
“没事没事，”裴初还头一次见到这么莽撞的人，轿子都能走错，她眼睛直熘熘的盯着皇甫慕的额头，都发红了，这皇子对自己下手这么这么狠啊？“倒是殿下，您的额头有些红了，记得回府后拿个熟鸡蛋揉一揉。”
“其实我额头不疼，就是手心挺疼的，”皇甫慕吐了吐舌，说着向裴初伸出手去，让她看自己的手掌，“手心能揉鸡蛋吗？”
“呃……噗哈哈哈……”瞅着皇甫慕这副认真的模样，裴初不禁笑出声来，这皇子是怎么回事啊？是傻子吗？
皇甫慕看着裴初笑格格的笑了，但他不知道裴初为什么笑，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眯成了月牙形，脸上还有两个小梨涡，看起来很甜，皇甫慕摸了摸脑袋，也跟着笑着，哈哈哈的笑着。
裴初笑着问他道：“殿下为什么笑？”
“那你为什么笑呢？”皇甫慕反问道。
裴初不假思索的回答，“我笑你傻呀。”
“咦？你怎么知道的？你好聪明，”皇甫慕惊讶的道：“我的确是个傻子。”
“殿下？”裴初隐约的意识到事情不对，刚才是自己说错话了，连忙收起笑容解释道：“殿下，我不是这么意思，我不是说您是傻子。”
“可我真的是傻子呀。”皇甫慕认真的说道。
“殿下，您不该这么说……”裴初焦急的道，不知这位皇子是怎么了，为什么要这么说自己。
皇甫慕以为裴初不信，也焦急了，他指着轿子旁的宫人们，对裴初道：“如果你不信的话，可以问他们，他们知道的，他们知道我是傻子。”
一旁的宫人们听了，吓得纷纷跪地磕头，“殿下！殿下慎言啊！殿下慎言啊！您怎么可能会是傻子呢！”其实皇甫慕是痴儿的事在宫中不是秘密，宫里的人们在背后都叫他傻子，可人家毕竟是皇子，他们做下人的怎么敢在人前这么议论！
皇甫慕见宫人们这般反应，这下可不乐意了，“你们明明这么说的，我以前听到过，怎么不说了？你们不说，怎么证明我是个傻子？”
皇甫慕这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闹腾劲，已经让站在不远处的丞相府的人注意到了，裴初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连忙改口道：“好吧好吧，我知道你是傻子，我相信你是傻子，这样行吗？”
“这还差不多。”皇甫慕心满意足的点点头。
这时一身穿小厮服饰的年轻人朝皇甫慕小跑而来，“殿下，殿下，奴才可算找到您了。”这人正是跟在皇甫慕身边的小太监小鸽子。
小鸽子喘着粗气道：“殿下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回府邸的轿子在前方呀，我们该回府了。”
皇甫慕见有人来接自己了，便朝裴初露出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挥挥手道：“小姐姐，我要回府了，再见~”
“好，再见。”裴初也笑着向皇甫慕挥了挥手，虽然还是云里雾里的不知这皇子是怎么回事。
皇甫慕走了两步，忽然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裴初，问道：“小姐姐，跟你聊了那么久，我还不知道你名字呢。”
裴初连忙做了自我介绍，“小女子姓裴名初，家父是湖广巡抚。”
“原来是裴姐姐啊，”皇甫慕热情的与她相邀道：“裴姐姐，父皇为我建造了一府邸，可大可漂亮了，裴姐姐有空可以来找我玩呀，我……”
“殿下！！”小鸽子恨不得捂住自家傻主子的嘴，把人打晕直接扛到轿子里，这哪儿有男子请待嫁闺中的女子去自己府上做客的，也不怕坏了人家的名声。小鸽子怕皇甫慕又说出什么闹笑话的事情，拉着主子的袖子加快速度往前方走。
“小鸽子，你慢一点，我已经很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