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瑾萱步履匆匆的赶到孙家的时候，入目是满地疮痍，整个屋子都是破碎的物什，根本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桌上本摆放的糕点尽数碎在门槛处，各种颜色的粉末与汤汁茶水夹杂在一起，显得有些恶心。

夜瑾萱犹豫了几番，忍着胃中翻涌的酸意，提起裙摆，踮着脚尖小心翼翼的踩着屋内的少之又少的干净处走进屋内。

杜白露听到脚步声，身形未动，“怎么，你们来看我笑话的吗？看我一个堂堂千金大小姐，被你们几个丫头欺压在身下吗？这种感觉，是不是，很快活？”

杜白露眼神空洞，是完全伤心了。第一次，她发现自己离开杜家，除去杜家千金的这个身份，一无所有。

是啊，她曾经会跳舞，可是她的手筋断了，再也摆不出柔媚的造型。她也不想跳，她不想取悦孙皓，杜白露以为自己如果再保持着向小时的高傲，孙皓定会与以往一般迷恋自己。

直到今日她才发现，孙皓欢喜的是她名满京城的名声，爱的却是如翡翠般柔情的女人。

呵……多讽刺。

“夏仲，这次不用你们讽刺我，不用你们挖苦我，我知道自己是个什么贱样。”

罢了罢了，好在她还有太后娘娘赐下的璎珞云步摇，若她在所家低声下气点，兴许下半辈子还能过的好些。

夜瑾萱站在杜白露身后，看着昔日的京城第一美女而今落成这幅模样，她有些感慨。

“白露，是我。”

夜瑾萱半蹲下身，从后方搂住杜白露，心疼道，“白露，是我，萱儿……你怎么成这样了……”

杜白露抬起一双失神的眼睛，呆滞的望了夜瑾萱一眼，“萱儿，我好苦……”

她伸出自己的双臂，将衣袖往上推着。白藕般的锻臂露在夜瑾萱的眼前，“萱儿你看，你看看我过的日子……你知道么，这孙府里，连个丫头都可以欺负我。这道道伤疤，都是那些个丫头留下的。”

杜白露的眼神里再无光芒，全是绝望。

那些个丫头是魏云华派来的欺侮她的，占个通房丫头的名头却像个管下人的嬷嬷，日夜催着她干活。

“太过分了！太过分了，那些人只是个丫头，凭什么这么对你？”

夜瑾萱握着杜白露的手腕，不出意外的感觉出手下的手腕比以往粗了一圈，显然是干粗活干的。

这也说明了，杜白露没有骗她。

夜瑾萱放下心来，面上则继续装成一副悯人的模样，“白露你放心，我今日来就是来帮你的。你我是从小一起长大换过帕巾的手帕交，我不会不管你的。”

“你？”杜白露微微推开夜瑾萱，语气中有些疑惑，“萱儿我知道你好心，可是你是夜家之人，就算手再长也伸不到孙家吧……”

杜白露这话说的是比较委婉，可夜瑾萱还是听出了些许不屑。

看着杜白露这幅神情，夜瑾萱不禁想起了昨早杜言奚居高临下时讽刺与她的神情。杜白露这点最是让人讨厌，无论对谁，她都是这么一副看不起人的模样。

夜瑾萱伪装的很好的面上隐隐出现了松动。杜白露在孙家这几月来，也学会了察言观色，她主动将头靠在夜瑾萱的肩头上，声音也放柔下来，“萱儿，我没有其他的意思。你知道的，我说话一向口无遮拦，你也别往心上去。”

“白露，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我是在想事情。”

夜瑾萱勉强的扯了下嘴角，长长的叹息，“白露，我要进宫了。”

“进宫做何？可是有哪位公主又需要你这位才女伴读。”

夜瑾萱苦涩的微笑，“白露你这话是打趣我了，我这个京城所谓的京城第一才女的称号早就被杜言奚破坏了。”

听到杜言奚的名字，杜白露瞬间坐起，“杜言奚那贱人也害你了？”

夜瑾萱叹着气，将与杜言奚之间的各种纠葛一一道出。当提及到昨日发生的事情时，夜瑾萱更是泫然欲泣，我见犹怜。

杜白露却是听出了其他，她上下打量着夜瑾萱，犹豫的掏出帕子替她擦拭着止不住的泪珠，“萱儿你……何时仰慕的太子殿下？”

夜瑾萱本意是想向杜白露表达自己与她有共同的敌人，没料到一时疏忽说漏了嘴。她噤了声，低头用手指在手背上划着圈。

屋内安静下来，杜白露面色如土，差到了极点。夜瑾萱悄悄抬头，窘的面色通红，不知如何是好。

在异常的氛围中，杜白露忽的抓住了夜瑾萱的小手，一双眸子黑白分明，“萱儿，你与殿下一个是男未婚，一个是女未嫁，你心生爱慕是再自然不过了，何必害羞呢。”

“白露你不怪我？其实我今日来是与你道别的，再过几日我便要进宫了，只怕……”

杜白露柔柔一笑，细细的打量夜瑾萱的眉眼，没有注意她到底在说些什么。

夜瑾萱模样不错，三庭五眼很是标准。但从面相上来看她天中塌陷，印堂眉心相连，看人时眼神游离，气散不聚似醒不坚定，并不是富贵之像。

罢了，看在夜瑾萱长的一副短命的模样，她也不欲与她再计较。有些事，夜瑾萱都没有福分与她争。

“白露，白露你有听我说话吗？”

夜瑾萱说的口干舌燥，却久久得不到回应，却见杜白露双眸一直在自己面上打转，不禁有些羞涩的问道，“白露，你一直看着我，可是我脸上有什么东西？”

“抱歉萱儿，我是想到了其他的事。萱儿，所以你今日是来与我道别的？”

“不是，白露，我是来找你帮忙的。”

此时夜瑾萱面色严肃，简直像是由生铁筑成的一般。

她不想放过杜言奚，奈何她的身后没有任何的势力，实在是孤立无援。她思来想后，觉得倒不如寻找一个与她有共同敌人的人帮助于她，而杜白露则是最好的人选。

“我？”杜白露轻笑着，自嘲的摇摇头，“萱儿你也看到了我是一副什么样的模样，我自己都顾不上，怎么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