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道废，有仁义，智慧出，有大伪，六亲不和，有孝慈，国家昏乱，有忠臣。——《道德经·第十八章》

“陈先生，您要的硝土我给您拿来了。”

一看便是大户人家的院子里，观松立在庭院中间，上面仿佛是人为故意而挂上雾凇与冰挂，特别留意地只悬在几处。路上没有雪迹，也不见一堆堆不入眼的雪丘，只能看见青石板上细密的刻纹与房梁翘角的绣闼雕甍。

一位长衫正舞弄着手中的竹管，左瞧右看，不时还往纸上记些什么，甚是仔细。

“您还在研究‘突火枪’吗？可是我自从见到您这些天只是见到几根竹子。”

少女撂下肩上的担子，低头看着地上十来根各式各样的喇叭管，总感觉自己在看人类迷惑行为大赏。

“这就是个雏，老的在后面。汝把硝土放那儿，诶，你个龟孙！别放硫磺旁边！”

陈先生蹿起身，两三步跨过去反手就把柳筐给提了回来。

“凡火药硫为纯阳、硝为纯阴、两精逼仄、别无间隙、成声成变，此乃乾坤幻物所出者也。”

陈先生敲着女孩儿脑袋，如此之乎者也之类，女孩儿得此教训也只是哈哈一笑。

“哈哈哈哈，听不懂，你们人类的官话我果然还是不太理解呐。”

“嘿？不是说那个什么‘魔法’能让你们周知世间万般言语？”

“我也不明白，但是先生你要知道，虽然我是书馆大学士但是母树让我理解你们的白话就已经很难了。”

陈先生一头雾水。怎么？汉话很难学嘛？

“诸如此事，便知天下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某之前送你那本《齐民要术》汝如今鉴赏如何？”

“学越多东西我愈加明白自己的无知！母树书馆的书我都翻烂了，现在我感觉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话说陈先生，既然您博览群书知晓天下之事，怎么不像其他宋国人一样，匍匐天子脚下竭尽忠诚？”

少女推了推脸上的橡木单框水晶镜片，眼神中透露着对于未知的无限渴望，身上的灰色大褂随风呼冽，直接扫到了陈先生手里拿的面饼。

他正在给饼子剥皮呢。

“小心！诶，苏格拉娘子却是抬举某，博览群书某倒认了，哪里道来知晓天下？只是当今朝廷新皇雅政言路暂时闭塞，不然谁不想精忠报国？只是汝别看某样子寒酸，那也是个安陆县一品大员。近来听闻皇帝御驾亲征路过此处，又恰逢蔡驸马转安赵州，于是便来投靠，只是来学个千金买骨、愿者上钩之事。”

千金买骨、愿者上钩，虽然苏格拉不是很能听明白陈先生说的什么意思，但是陈先生很明显地表现出来想要投国报君的愿望。

这个国家的人，难不成都是这个样子么？

苏格拉刚要继续问下去，就听见门外有人拉着门环哐哐直叩。

陈先生内人拉开大门，一帮州兵便蜂拥进来。

“知府大人钧令！搜查精怪贼党！不得有误！抗命包庇者死！”

什么鬼？怎么突然就抓人了？之前不玩得挺好么？难不成蔡知府一道折子递上去朝廷直接和雪精灵宣战了？宣令呢？调令呢？

“官家口谕！无需批奏！”

“官、官家口谕！”

陈先生一回头，身边的雪精灵苏格拉早没影了。

完了，这苏格拉抓到还好，抓不到这些州兵不得滥打滥摔抢完劫再走？可是这苏格拉兄弟早就没影了啊。

自己放在庭院里的那些瓶瓶罐罐条条棍棍还有图纸可都是自己毕生心血！

“陈先生！陈先生！母树那边告诉我了，大宋已经和我们宣战，您得帮我出城！”

感到身边有人拽自己衣角，他暼了一眼却只看到透明的空气。

“这些都什么玩意？给爷爷开门！我要看里面有没有精怪贼党！”

“诶呦，官爷爷，里面真没有，您看——”

陈先生老婆挡在房门前，悄悄地给那位州兵塞了袋银子。

“我呸！你敢贿赂天子命官！不要命啦！给我开门！”

还不等人家说完话，那位州兵直接给陈先生老婆踹了进去，门一下就破开了。

“陈先生？陈先生！”

“诶呀！”

陈先生一使劲一咬牙，仿佛下定决心。

他回手一拳直打檀中，回过身来又是推开一肘。苏格拉上不能击膺，下不能稳跨，噗通趴在地上，再起不能原型毕露。

“大丈夫也，为国为民，天下当先！呼呼……苏格拉小友，元则对不住你，汝令郎，吾养之！”

“咳咳——陈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