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光之帘后面是一个漆黑而寒冷的世界，只有几个埋藏在灰烬下的火团在隐隐约约地燃烧，

每个火团周围都有几个矮人宝石眼牧师守卫着火团。

这个情况不算太出乎李特的意料。

老贝尼提供的有关于老李特的活动记录和过去摩拉丁教会的历史，再加上这个次位面优秀的锻造技术，以及祭品下降后，整个世界变得寒冷，而且光照不稳定，西尔维娅又看到了折光之厅的外观，猜测到了这曾经是摩拉丁的一个锻造场，而守护之盾八成就是锻造炉的某种余烬，只能提供有限的光和热。

但是李特的情绪依然很发散，就在前面十几步的地方就是暗夜使者，但是他却开始胡思乱想。

夏洛克曾经对李特吹嘘，在布鲁塞尔的宿命商会宝石加工坊中，他们会给予工匠全部的信任，各种规格的切刀，托盘都无限制，宝石也有一个极大的损耗额度，除非恶意破坏否则绝对不会超过上限，即使学徒也可以有相当宽容的工具和原始额度，老师会严厉的训斥任何损害，但不会要求学徒赔偿。

夏洛克认为这就是宿命商会宝石工坊能够制造出最优质首饰、宝石的秘密。

那些苛刻至极的宝石工坊永远追不上他们。

尼雅对此颇为赞同，她曾经看到许多残暴的庄园领主为了农民损害一把镰刀或者弄破一个口袋鞭打自己的农奴，因为这样的残酷惩罚，根本不会有农民不小心地使用自己的工具，但损坏是难免的，尼雅不止一次把自己的私房钱给农民补偿损失，成为李特商会的原始股东后，她有了足够买镰刀的钱，但李特主要活动的维也纳大区、萨尔茨堡地区、米兰地区都相当繁荣的地方，布拉迪斯拉发周围的地区虽然相对差些，不过因为接近前线，领主们也都有所顾忌所以残暴程度有所降低，尼雅就把大部分用来给兰森德尔教会在纽伦堡的定居点买各种家畜和工具了。

李特一边和暗夜使者保持着恰当的距离，一边胡思乱想，只是很奇怪的想法，他本该集中全部精神的。

但是这个一片漆黑中，似乎有什么在引导他的思维，让他思考自己有没有可以做的更好的地方，对于李特这么个位面商人、商会首领来说，就是一个员工福利问题，似乎是守护之盾想让他反思的。

李特觉得自己是问心无愧的，他给所有创业者股份，给老员工优厚的薪水，哪怕是新加入者也有合乎标准的薪水，河上运输死了也有抚恤，这是李特唯一会感到薪水还需要提高的方面，至于老父老母、孤儿寡母能不能过上足够好的生活，他确实不能保证，那些奥斯曼人干的凶残之事，总不能全算在他头上啊。

不能吧？李特问自己。

李特只能尽量让合适的人拿到抚恤金，他也许应该再分一点利润给死者的？

可是多瑙河航运真的不怎么盈利啊，那些泔水流入的养殖场还没有盈利，那是市场开拓期的必然，能够不大规模亏损，已经是因为维尔茨堡红衣大主教几乎不要求权力租借费了，拉迪斯劳斯要求的也不算过分。

但...已经占领了市场，盈利总是会到来的，实际上占领市场本身也是一种盈利，自己是不是应该多承受一些打开、占领市场的成本？

多发点抚恤金，或者给孤儿寡母安排个出路？

李特胡思乱想，踩翻了一个眼睛宝石化的矮人牧师，不过对方虽然被他的一下撕扯去了半条命，却没有反击，甚至很平静地说道：“小心，阁下。”

这里是守护之盾的内核，这位半神在这里了解每一个进入者的态度，对待李特他礼貌平静，而且能够忍受李特的不小心，而暗夜使者和苏伊夫人就面临完全不同的情况。

大致上问心无愧的李特因为死去水手妻子老小的生活而失去了一些专注力，暗夜使者和苏伊夫人受到的压力则要大上十倍。

为员工提供足够的工具确实是一件重要而为难的事情。

如果苏伊夫人的主人能够为暗夜使者提供新的武器，那么它就不会在这个至关重要的时候丢下李特去深入折光之帘后面，在到处是灰烬和黑暗中寻找那几个残存的火团，想要摧毁他们然后为自己重新弄把匕首。

但是这事也不是那么简单的，布鲁塞尔的宿命工坊是代代相传的作坊，不仅有师徒联系，还有血脉关联，他们的信仰也都一样，所以态度上严厉，物质上宽大的管理方式能够培养出技艺超凡、精益求精的工匠，乃至于孕育出技近乎道的艺术家。

但是这样的进入机制不是可以简单模仿的，甚至认真学习都不可能，那些前置是几十代人积累起来的，夏洛克把秘密说出来，也不怕李特去抄袭。

而尼雅的善心则经常会被滥用，有人知道女圣武士会给他们买镰刀，就故意把刀锋拆掉卖给铁匠换酒，然后去求“傻乎乎的”尼雅给他们买新镰刀，虽然尼雅并不是不知道，也不是真的意外于受到一些欺骗，但这终归还是让她有些不开心的，否则李特也就不会听到这个故事了。

苏伊夫人正被几个宝石眼矮人围攻，她的情绪也被自己一生坑害过的人给占据了，虽然魔鬼本不会有良心，但在一个半神的身体里，事情就会有些不同。

当然受到最大冲击的还是老李特做成的暗夜使者。

现在暗夜使者受到的情绪冲击要比李特大也许十倍甚至二十倍，哪怕它不再是人类这样感情丰富的动物，也在一片黑暗中步履艰难，不再像过去那么潇洒轻灵，对付几个只有普通位阶的矮人也用了几个回合，然后才翻开一堆灰烬，一下踩碎了一个火团。

失去摩拉丁关注的最后这点余烬聚在一起勉强还能维持一会，一旦分散离开就冷却、黯灭。

随着这个火团的粉碎，李特感到一阵发抖，眼睛也发花几乎看不清

整个折光之厅世界都变得更加寒冷和昏暗了。

守护之盾的本质也是大大消退。

虽然已经随时可能熄灭，需要时刻得到保护，但这火团中蕴含的危险，却依然不是凡俗生命可以抵挡的。

它失去了移动力。

李特紧随而上一阵猛抓，牙齿撕开了好大一个口子。

李特再次伤到了暗夜使者的同时，剩下的几个残存的火团凝聚起来，然后化为了他没有见过的一个女性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