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尼斯胡椒公司香料仓库外，一处花园别墅中，皮尔-卡丹正在等待一位大人物的接见。

卡丹在候客室内来回踱步，非常的焦虑，不仅是因为这次他的行为和自己一生的理念完全不和，也是因为这还搭上了他的弟弟。

过了一会，把情报给李特送去的布尔莎走了出来，她对卡丹笑笑，这没有缓解太多卡丹的情绪。

“布尔莎大人，我能不能见一见我的弟弟...”卡丹犹豫地问道。

“你的弟弟已经送出了岛，算日子差不多该到索菲亚了，明后天就该去伊斯坦布尔了。”布尔莎依然在笑。

“什么？！”卡丹大惊，他以为弟弟会被扣押在这里而已，“这和说好的不一样！”

他和布尔莎算是老熟人了，他的产品需要购买极强力的买家，而有卡丹签名的皮草、披风和女鞋，这些好东西在伊斯坦布尔的托普卡皇宫内有极大的市场，布尔莎提供了关键的贸易渠道。

他们之间的商业关系，其实远远超过布鲁加洛和布尔莎之间的关系，这位女士一贯表现得极有信用，价钱上虽然据理力争，但是奢侈品这种东西，不怕你讲价。

但是直到这一刻，卡丹才明白，过去那个女商人和如今奥斯曼帝国的代表，这两重身份是完全不同的，前者是谈判者，后者则是抓住一切机会要当你的主人。

布尔莎对于这个家伙很是不屑，但面上还是笑：“卡丹委员你不要紧张，你的弟弟会得到最好的招待，他的人身安全、信仰自由，都由王子殿下保证，只要你忠于奥斯曼帝国，不会有任何问题。”

落入人家的手里，哪有那么简单呢，卡丹想到了自己在奥地利大牢的那几天，拷打、黑暗固然可怕，但最可怕的还是对未来的恐惧和孤独的无助。

‘该死的！’卡丹在内心骂了一句，不仅是骂奥斯曼人，也是骂他自己。

“我只忠于威尼斯共和国，我代表威尼斯共和国和王子殿下谈判。”但卡丹要反驳更重要的事情，他不是卖国贼。

“当然，当然，面对贪婪的奥地利人，忠于威尼斯共和国，就是忠于奥斯曼帝国。”布尔莎当然不必这么折磨对方的神经，但是如今她又不是星月之蝉了，“没有什么比威尼斯共和国的安全，更让哈里发和王子殿下关心的了。”

她的这番作派让许多威尼斯实力派都很膈应，而提出至亲作为人质才能见正主的要求更让许多犹犹豫豫的威尼斯人不肯迈出投靠的关键一步。

大部分人都在犹豫，但是见识过奥地利人地牢的卡丹却把自己的弟弟送给布尔莎，要求和巴济耶德王子见面，布尔莎误导了他，然后直接把弟弟悄悄送去了伊斯坦布尔。

到了这个地步，卡丹当然也没有办法，但心里把奥斯曼帝国骂了一万遍自然是肯定的，他明白了，奥地利和奥斯曼本质上是一回事啊。

虽然这个答案就在他的内心深处，但布尔莎的猖狂行为毫无疑问更加促进了卡丹明白这一点，这阻止了很多威尼斯和巴济耶德王子合作。

但是脱离了奥地利人桎梏的卡丹却决心要与虎谋皮，但在合作的进程中，他又一步步地被布尔莎的折磨得够呛，如今只是事到临头，没有退路了。

经过漫长的等待，他终于被布尔莎领到了正主面前。

“巴济耶德王子殿下，这位是卡丹委员。”

“卡丹委员，这位就是巴济耶德王子殿下。”

随着小哥里提、布鲁加洛先后受到重挫失去联络，布尔莎在威尼斯高层的渗透活动逐渐不再掩蔽，采取了半公开活动的立场。

年轻的王子对布尔莎点点头，他对于这个助手却很满意，作为尊贵的王子在异教徒的岛上，没有够分量的人质，他怎么能暴露自己？

至于布尔莎的态度，他也没有觉得任何不妥，他可是尊贵的奥斯曼王子，怎么能和你平等呢？

他甚至于对卡丹没有见到他就跪地行礼心中有些不满。

“你为什么不跪下？！”布尔莎怒喝一声。

“我...”卡丹张口结舌，他没有接受过这种文化，如果是小哥里提或者布鲁加洛在这里，他们既然来了，就一定会按照奥斯曼人的规矩行事。

“不比如此，这也不是在朝堂上。”巴济耶德王子对布尔莎更加满意了，而卡丹真的没跪下，‘哼，本来考虑让你当威尼斯埃米尔的。’

卡丹不知道自己错过了前程，只是说起了正事：“我愿意带着我们家族护卫一起突袭香料仓库，我自己是中坚法师，我还能带一个精锐游荡者/刺客。”

巴济耶德王子和布尔莎听了他的话都没有什么表情，前者心中暗喜，后者有些烦恼，她的情报已经塞进了食盒，巴济耶德王子已经调集了奥斯曼的情报力量、许蕾姆苏的力量、一部分巴巴利海盗，拼凑了一支不弱的队伍。

“我还能给奥地利人发假情报，殿下你认为合适的时机，我让他们以为是后一天，那他们一定会在前一天养精蓄锐，精神极为放松。”卡丹进一步提出自己可以发挥的作用，“我在维也纳的大牢里像个懦夫，他们会相信，至少会考虑我的情报的，突袭那天，我会和我的部下直接进入，以谈判的名义求见李特，他不会有戒心的。”

他又补充了一句：“如果我死了，突袭未尽全功，我也安排了遗书，其他委员会的成员一定会赞同全面强攻的。”

考虑到他要去牵制无形之狮，这死了是大概率事件，受遗书的刺激，和奥地利全面撕破脸也是大概率事件了。

“卡丹阁下，你不是懦夫。”虽然对他不肯下跪很不满，但巴济耶德王子还是承认，对方的行动称得上勇敢了，卖国贼不会要求执行这样的行动，“要尽量保证卡丹阁下的安全。”

后面这话是说给布尔莎听的，突袭仓库这种事，王子殿下可不会参加，虽然作为精锐天佑者，他的实力不错，但突袭是不可能突袭的，这辈子都不可能，只能让手下去拼命，他们都好忠心的。

“事成之后，你可以当威尼斯共和国的管理者，你弟弟也会在奥斯曼帝国有一个大好的前途。”巴济耶德王子说道，他的话好歹让卡丹松了口气，威尼斯共和国还在，他真的不想当什么埃米尔呢。

“多谢王子殿下，我这就给李特写信。”

“好，拿纸笔来。”

...

所以李特手上拿到了两份情报，一份来自蝉儿，一份来自“他永远的朋友卡丹”。

两者之间又极为有限的不同，但都说明奥斯曼的突袭马上要发生，只是时间上有一天的差距。

卡丹提供的情报缺少对奥斯曼力量的描述。

拿到了布尔莎和卡丹送来的情报，李特和老苏尔看了一下，然后拉上了尼雅和贝奈斯一起研究，李特本来觉得女红袍也需要休息一下，但西尔维娅实在是走不开。

“我开始计时了，你们俩十分钟内必须回来。”西尔维娅喊道，“都给我老老实实干活。”

“是，是。”虽然只有十分钟，贝奈斯和尼雅还是很高兴李特来喊她们。

不过两位女士坐下之后都是先好好喘了口气，喝水、上厕所，对于讨论情报一点兴趣都没有。

“西尔维娅说这事她不管，你要是失败了就背着她游到对面，那么近，你肯定背得动。”贝奈斯就带出这么一段话，然后就瘫坐在椅子上，“还有说好要给她的一万塔勒额度不能少。”

这一番压榨，西尔维娅其实比其他所有被她压榨的人都更忙，没有好处，女法师也不可能这么大干劲。

贝奈斯和尼雅当然也有能力游过不到一海里的距离，但武器铠甲显然保不住了。

李特和老苏尔又一起看了会情报，最后还是只有老苏尔能给李特一些建议。

“我觉得卡丹已经吓破胆了，他不敢反抗我们，他就是个挺会做衣服的年轻人，整天和女人混在一起，难免有些爱胡吹大气。”老苏尔回忆起当初在奥地利情报局地牢里那个可怜虫，他不相信卡丹还有胆量和李特作对，“我信不过那个女人，她的情报也太多细节了。”

老苏尔想了想之后又说道：“只是没想到，摄政帮我们留住了小哥里提，但是这威尼斯城却没有一片混乱，还能对我们进行连番攻击。”

“早来晚来都一样，就看他们舍不舍得这几十万塔勒了。”李特看着夜色下横行穿梭的十几艘威尼斯军舰，轻轻拍了拍手边的一袋胡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