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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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端仪是注定回不到忘仙城了,因为他主宰的是记忆。

一直背负着一切的他,又怎会再看到这些零碎的记忆碎片?

何唯还在担忧不止,宋端仪却在这片空茫之中,拥着他,回忆起来了。

这周围什么都没有,空洞,死寂,像是人死之后的归所,一座寂寥的坟墓。

可是偏偏还有心脏跳动的声音,喘息的声音,是来自于他们两人的。

这世间只有彼此的感觉让人怦然心动,这种终于要看到结局的宿命感让人心中激荡。

宋端仪心情不错,乃至于再回忆这些事都能够轻声细语。

何唯静静地听着,然后将所有一切都串在一起了。

他叫端清,尊号灵始,被称之为灵始天尊。

这是一个极高的尊号,在斗灵大陆,灵为尊。灵始,代表着一切的源泉,这样的尊号几乎意味着,他是这个世界的神,被所有生灵敬奉为神。

但他却并不属于这里。

端清来自另一个世界,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修□□,那里的人没有斗灵,却有灵根之分,更有丹田纳灵。端清修炼数万年,终得大乘,他破碎虚空,却在紧要关头出了些差错,落了仙台,本该是身陨之祸,但他毕竟道法高深,竟硬生生撕裂了空间,闯进了斗灵大陆。

能够活下来便是大幸了,端清道心稳固,本想着继续修炼,以图再度飞升,却没想到此地极端诡谲,天地间虽灵力充盈,但却十分沉郁,几乎没有一丝生机,一时间他竟没法熟练吸纳。

进而,他又发现,此地仍旧是原始状态,生灵们虽已灵智大开,但却没有任何修真的迹象。

如此枯耗了数百年,他的修为没有一丝进益,力量更是比之先前差了足足数百倍。

这般缓慢的进度,想要再度飞升,简直是遥遥无期。

但端清从不是肯认命之人,他踏遍山河,开始寻找方法,直到他无意中发现了一名身手矫健的妖族,他的体内有一个蠢蠢欲动的力量。

端清激发了他,而后发现了斗灵。

原来,这里的灵气竟是这般运转的!

端清帮助了他们,给无数人激活了斗灵,彻彻底底地改变了他们的生活,与此同时,在这大陆上有数不清的人开始追逐修炼之后,天地间的灵力竟也渐渐活跃了。

端清终于能够纳灵入体,可他发现,这灵力的强度与斗灵觉醒数目息息相关,灵体越多,灵气越发活跃,如此一来,他能够吸入体内的也越来越多。

这千年间,他的修为突飞猛进,却不成想,这些他一手培养的弟子却多了私心和野心,开始忘形了。

宋端仪说到了竺渊这一段,何唯才知道,这时候端清虽受了重伤,却绝对不是他梦中所见的场景。

毕竟修为相差太大,离忧等人在与他激战了足足十四日之后,已有力竭之相,正是这时,端清的第七弟子,冰族离心带着大批族人赶来,帮助了端清,彻底镇压了离忧等人。

正说到这一段,何唯也自竺渊那里看到了冰族出现,果然,冰族来解围了!

他稍稍安了心,可接下来却被宋端仪后面的话给震住了。

冰族是斗灵大陆最奇特的一个种族,他们畏惧炎热,喜好阴凉,在其它三族都激活了斗灵之后,唯独冰族,迟迟没有灵体觉醒。

那些日子,对所有冰族来说,是很痛苦的一段时间,本来族人就少,在以前,他们身手矫捷且寿命长久因此经验和见识都要多一些,因此在斗灵大陆还能立足,可现在……其他族都开始疯狂修炼,追逐力量,唯独他们却一直止步不前,数百年的差距拉开,眼瞅着最初的那一代冰族就要殒命了,却一直没有激活灵体。

端清怜悯他们,再加上他早年的灵根便是少见的冰灵根,所以对这些冰族天生有好感。

又过了数十年,他终于发现了原因所在,原来冰族的灵体形态特殊,是极为罕见的纯正冰元素,端清擅于用冰,在一处极寒之地开辟了一个绝妙的阵法,终于让冰族的灵体觉醒了。

觉醒后的冰族展现了超乎常人的力量,他们的修炼速度比其他三族快上百倍,且灵技强悍,各个都是骁勇善战的战士。

也正是因为这样,离心等人对端清的感情很深,哪怕离忧等人背叛了他,但冰族不会。

所有人都是这样认为的,就连端清也是如此。

可是……是人皆有私念,大部分冰族是感激天尊的,但仍有少部分人心生诡念。

在其他三族激活了斗灵而冰族却没有的几百年,是他们有生以来最黑暗的时代,本是高高在上的种族一朝沦落为泥,转眼被他们瞧不起的妖族人族所践踏!

冰族生而貌美,无论男女皆是出尘之姿,他们以前力量强盛,其他种族还不敢有什么想法,但当地位颠倒之后,这般美貌就成了灾难之源。

数不清的冰族沦落为权贵手中的玩物,所受之苦,所承之辱简直难以言说,这般黑暗的几百年,当他们再度得到了力量,又如何能够甘心?

有些人是感激天尊,可有些人却彻底偏激了。

倘若没有天尊,那些贱族又怎能爬到他们头上?

倘若全都没有激活灵体,以冰族的力量又岂能让他们为非作歹!

说到底,都是天尊的错!都是他制造了这一切!都是他让他们受了几百年的屈辱!

即便是现在他帮他们觉醒了灵体又如何?难道他们所受的屈辱就不复存在了吗?

已经发生的事永远无法挽回,心中的仇恨也不能平息,他们要复仇,一定要!

而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

端清虽然受创,但也并非致命伤,在冰族修养了一阵之后就慢慢恢复了。

可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端清对离忧等人的背叛十分愤怒,但他不至于毁了他们,倒不是为了所谓的师徒情谊,纯碎是有所需求,他需要他们的灵体来让天地间的灵气活跃,进而修炼。

虽说如此,但他们犯了如此大错,稍加惩戒是不可避免的。

端清是这般意思,但那些身负血仇的冰族却颠倒了是非,在疯狂的大肆屠城之后,他们将所有一切都推到了端清身上。

仇恨被彻底激发,若说离忧等人之前只是为了野心和*,那现在,这三族的心里却满是仇恨和怨念了,丧心病狂的反杀就此拉开序幕。

饶是端清力量强悍,却终究不是全盛时期,在这般围攻之下也有力竭之态,正是这时,一直跟在端清身后的离心忽然发难。

原来他早就与离忧等人达成了约定,他们千辛万苦寻了一个压制之术,此时趁着端清虚弱,成功释放。

蚁群能吞象,哪怕是天上神君,此刻也被凡人拉入了地狱,永世不得翻身。

之后,便是何唯梦中所见的景象了。

端清在不甘和愤怒之中陨落,他虽对他们有所图,但一直以来遵循的都是互助的观念,从未亏待过他们分毫,对于功法秘籍更是倾心相授,他为他们打开了长寿之门,可他们,却将他推向了地狱深渊。

灵根受损,道心被毁,在这般绝望之下是烧心灼肺的愤怒,被背叛,被欺骗,怨气交杂着怒火直直冲向灵魂深处,端清傲然两世,面对这般境地,又岂能甘心!

我待你们这般,你们竟如此负我。

既如此,我又何须怜悯!

满腔怒火之下,他以生命为祭,释放了一个远古禁术,制造了一个覆盖整个斗灵大陆的诅咒。

那便是……斗灵大陆人人都要经历的成年礼。

何唯蓦地想起,最初的时候,他差点要死于成年礼,是宋端仪救了他,当时……云婉儿说这是天神赐予的磨练,可何唯却说:这是诅咒。

原来,这真的是诅咒。

源自于灵魂的不甘和愤懑,付诸于整个大陆的弑心之咒。

何唯听得怔愣,末了才无意识地问道:“他……死了吗?”

宋端仪抱着他,在他耳边轻碰:“他死不了,这诅咒带走了他的生命,但他的灵魂却仍旧存在,只是四分五裂了。”

何唯的身体猛然僵住,虽然早有猜测,但彻底从宋端仪这里确认了,他仍旧觉得不可思议。

“凌云翼是资质,竺渊是力量,黎炎是本能,而我……”宋端仪笑了笑,“相信你能猜到了。”

何唯的嘴巴微颤:“是记忆。”

“对。”

何唯闭了闭眼,而后才说道:“可即便如此,你们已经独立生活了这么多年,已经是另外的人了,又为什么执着于……”

“不完整。”宋端仪敛了笑容,“你永远都体会不到灵魂缺失之苦,这比*残缺还要恐怖,表面上看不出什么,但每到一个周期,精神上都会遭受一阵常人难以想象的痛苦,这是足以让人发疯的痛楚,不会有人想要尝试第二次,可是我们,却已经遭遇过千百次了。”

“何唯,你能想象吗?那种滋味?”宋端仪的声音平静,但何唯却感觉到了这其中那弄如胆汁的苦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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