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第 5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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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刚来到这个时代时, 殷凝昼也考虑过要不要寻找失落之城。

正常来说,这个词所指代的是一类消失在历史中的城市,那些被人们因为天灾人祸而抛弃的城市,在时间的磨损下, 逐渐变成空无一人的废墟, 消失在漫漫黄沙之中,最终成为人类口中的失落之城。

但对城市意志来说, 这个词也指代着一群曾经的城市意志。

看出殷凝昼的凝重, 艾殷纵使不解,也意识到大概发生了什么超出控制的事情。

“那是什么?”

殷凝昼:“或许是个失落之城。”

华庭海和京都去考察殷凝昼今晚的住处了, 但东京还跟在殷凝昼身边,并没有跟他们一起走, 此时听到殷凝昼这么说, 他怔了一瞬:“你确定吗?”

“那你有看到什么吗?”殷凝昼反问。

东京很老实地回答:“没有。”

他若有所思地喃喃:“这么说真的是失落之城, 但是不知道到底是哪座城市。”

东京的说法含混不清, 艾殷从刚才起就没听懂,但就算一知半解, 他也察觉到了其中的问题。

“失落之城……”他犹豫着问, “和我不一样?”

在华庭海时,艾殷听到过这个词, 但那时候, 华庭海只是重点讲述了在哪些情况下城市意志会失落,对于失落之城本身,她只是淡淡地提了一句“他们是另一种东西”, 这句话本身就足够难懂,更何况艾殷对于城市意志的了解还不如殷凝昼。

所以失落之城这个词给艾殷留下的印象也很朦胧,很遥远,他只能推测这是一种很糟糕的状态——会逐渐衰弱,会无法离开所在城市,而且无法彻底消失。

可虽然有了印象,艾殷却还有一点微不足道的疑惑。

——他不觉得这是多可怕的事情。

在殷凝昼出现之前,艾殷一直是这么过来的。他从不关心生活在他里面的人类,从没有接触过其他城市意志,也从没有离开过艾殷。虽然以他诞生的时长来看,他好像没资格说永远,但那时候,艾殷并不觉得这样的每一天有多难以忍受。

哪怕现在让他去设想,有朝一日,他的所有居民会全部消失,留下他面对孤寂单调的冰原,他也不觉得有多可怕。

因为他知道,他的代行者不会离开他。

但现在,艾殷发现自己的了解可能不够深入,比如华庭海就没有提过城市意志和失落之城的区别。

“不,你要搞清楚,这可不是一点不一样。”殷凝昼说。

知道自己面对的可能是一座失落之城,殷凝昼再怎么散漫,这时候也不能不认真一点了,在进入小巷之前,他先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装备列表。

闪耀的偏方三八面体,在身上,有危险就召唤夜魔挡枪;东京,在线,随时能登入账号;他的嗓子,没哑,很好,今天依旧能言善道。

“小心点。”东京谨慎地提醒。

殷凝昼:“我知道。”

艾殷敏感地抖了下耳朵:“有危险吗?”

“有可能,所以要不要祝我好运?”殷凝昼说,“首先,给你科普一下,小猫。失落之城和城市意志的区别之一,是约束你们的规则,对他们来说是不存在的——他们可以直接伤害人类。”

艾殷屏住了呼吸。

对于人类来说,城市意志是直视就会发疯的神明,既不可视也不可闻,所以无数人对祂们心生敬畏,但他们并不知道的是,城市意志的最大约束就是人类。

不能直接伤害人类,不能触碰人类也不能被人类触碰,一旦被人类抛弃就会失落,甚至城市里人类死伤过多,他们也会随之消亡。

这么久以来,艾殷已经逐渐了解并接受了这些规则,他所遇到的城市意志都受到同样的约束……但他没想到,失落之城并不是这样。

哪怕力量衰弱到一定程度,对于人类来说,他们依旧近乎于传说中的妖鬼。

确认做足了准备,殷凝昼轻轻吸一口气,重新走进小巷。

小巷和刚才他离开时没有多少区别,就连那双幽蓝色的眼睛也没有移动位置,依旧隐没在黑暗里,不知道在想什么,听到动静,那双眼睛才微微转动,一眨不眨地盯着殷凝昼。

殷凝昼的语气仿佛他只是随口一问:“怎么还没有走?”

他略一思忖,问:“不敢一个人离开吗?”

说这番套词时,他表现得就像个冷淡但热心的正义路人,如果有观众在场,恐怕完全想象不到他口中的“不敢一个人离开”说的是失落之城的意志。

幽蓝萤火在阴影中微微闪烁,失落之城没有回答,殷凝昼也没有多说,只是站在随时能够做出反应的位置,在远处飘来的嬉笑声里,全神贯注地捕捉小巷里的任何一点动静。

小巷外的歌声仿佛越来越远,终于,那点幽蓝色微微一晃,在黑暗中划出一道淡蓝的轨迹。

“咔哒。”

伴随着奇怪的声响,一道瘦小的身影从阴影中走出。

当这道身影映在殷凝昼的视网膜上时,饶是他也不禁稍稍一愣。

“它”有着一头海藻般的红发,色泽却黯淡得像是品质不好的玛瑙,乱糟糟地披在单薄的肩膀上,不知道多久没有打理过。

——但就算如此狼狈,也无法掩盖那张面孔令人惊艳的美貌。

苍白得不真实的皮肤,让人联想到象牙或者瓷器;幽蓝如海的眼睛,深邃而变幻莫测,却像是蒙着一层泫然欲泣的泪光;鼻梁,嘴唇,下巴,每一处细节都像是经过精雕细琢,像是个精致而脆弱的人偶。

羽翼的阴影垂落在“它”的脚下,“它”并没有人类的手臂和双脚,取而代之的是鸟类的羽翼和利爪,但那羽翼显得凌乱而缺乏光泽,利爪上沾着破碎的鳞片,一道惊心动魄的血痕沿着大腿向下,一直延伸到纤细的足踝,伤口缓缓沁出银色的血珠。

在各地的神话传说中,都存在着人头鸟身的形象,迦陵频伽,九天玄女,埃及神话中的巴,希腊神话中的鹰身女妖和塞壬……殷凝昼不确定“它”到底是什么,但他也觉得,眼前的失落之城和那些传说中的生物似乎都有所不同。

伴随着遮掩更多想法,他的目光不由自主集中在对方平坦的胸口上。

光从外表很难判断“它”的性别,“它”的美是非人且无机质的美,无法用人类的性别来定义,但殷凝昼看的不是胸,而是“它”身上穿着的衣服。

……“它”穿着垃圾弹窗。

就是那种浏览网页时经常弹出来的垃圾弹窗,“促销”“最低折扣”“宅男福利”“皇家赌场”,乱七八糟的弹窗居然变成了衣服,挂在“它”瘦小的身体上,毫无版型可言,套个麻袋估计都比这个更好点。

除了垃圾弹窗的t恤,“它”身上还有更多乱七八糟的东西——一条条垃圾邮件条幅编出的手链,长串乱码串成的发绳,耳钉是快捷方式图标,晶莹的爬虫在“它”的红发间爬来爬去……

此时“它”t恤胸前正在闪烁着小黄网的广告,弹窗不断跳动,广告里同样跳动的白腻简直呼之欲出,看上去说不出的喜感……

可穿着这样一件奇怪衣服的失落之城却没有什么感觉,只是歪着头看殷凝昼,眼神透着天然的纯真。

“……”殷凝昼让自己声音不变地问,“你是什么?”

即使他——殷凝昼最终决定先用男性的代称词来称呼对方——看上去只像个纤瘦的少年,殷凝昼也没有完全放松下警惕。

虽然听上去像是城市意志的同类,但在多数城市意志眼中,失落之城和他们并不属于同一物种。

从失落的那一刻起,城市意志身上就会发生剧烈的变化:

最开始是失去城市意志应有的能力,比如赐予祝福,比如施加加护,比如和代行者共鸣;

接下来消失的是精神影响,就算人类看到他们,也不会陷入疯狂;

再然后是声音,其他城市意志会逐渐无法听到他们的声音,他们的话语不再能被同类解读,哪怕近在咫尺,哪怕声嘶力竭,他们的呐喊依旧无声无息;

最后消失的则是记忆。

他们会被城市意志逐渐忘记,再也没有同类能够记得他们曾经是谁,哪怕面对面也无法被看到,因为被遗忘的是失落之城的存在本身。

对于城市意志来说,只有同类才能够互相交流,殷凝昼能够获得这么多城市意志的信任,很大程度也是因为他能够和他们对话,而无法交流的失落之城,自然会被认为是另一种东西。

奇妙的是,在无法被同类感知的同时,失落之城反而能够接触人类和被人类接触,能被看到,能被听到,甚至可以毫无限制地调动自身的力量,随意改变和干涉现实。

他们不再像是不可捉摸的神明,反而更像是从神明堕落成了妖魔。

而此刻,在殷凝昼面前,红发的少年安静地站在霓虹灯光下,看上去无害又天真,羽翼的阴影垂在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

他到底是哪座城市的意志,又是为什么被人类抛弃,为什么可以离开原来的遗址——现在探究这个没有意义,当务之急是尽量安抚住对方。

“……我真的看不见它。”艾殷观察了一会,最终迷惑地确定了这一事实。

“你也听不见他说的话,”殷凝昼叹气,“行吧,接下来就看我大展身手好了。”

城市意志听不见失落之城的声音,也就是说,接下来只能靠殷凝昼和对方沟通了。

唯一的问题是,殷凝昼觉得这座失落之城似乎有点无口,从刚才遇上开始,他就没有说一个字,只是看着殷凝昼,从羽毛摩擦的沙沙声响里,足以看出他内心并不是和表面上一样毫无反应。

“如果需要,我可以陪你走一段路。你要去哪里?”殷凝昼耐心地问。

这一次,对方终于给了点反应。

幽蓝色的眼眸里流转过一串规整的字符,一个小小的对话框在少年的脸侧投影出来,悬浮在黑暗中,接着一个个文字飞快在对话框里跳出,光标停在最后一个字后。

这行字打完,少年充满期待地看着殷凝昼。

殷凝昼:“……”

这时艾殷好奇地问:“他写了什么?我只能看到乱码。”

殷凝昼:“嗯……”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打开终端,把这行字重新打了一遍。

望着新打出的这行字,艾殷:“……”

他的语气充满了困惑:“我看不懂。”

东京比他更困惑:“这不还是乱码吗……?”

对话框里,一行复杂的文字正在发光。

[莪芣倁檤莪婹厾哪里,莪能啝沵1起嬤?]

作者有话要说:  昼昼:在?帅哥?网上冲浪吗?

真·被时代抛弃23333

熬夜熬的头晕,写不动了orz明天多写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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