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有内部消息, 伏地魔大致知道底下是什么情况。既然人鱼首领没有看到哈利，也就是说, 哈利刻意躲开了它们。这无非就两个结论，一是哈利朝着边缘藏起来了, 二是哈利反其道而行之，就藏在人鱼洞窟附近。联想到哈利很可能是在试探他，伏地魔很快就倾向了第二种猜测。

看到又有巫师过来，魔杖就握在手里，剩余的人鱼几乎是一下子就躲回了石洞里，只敢从狭小的窗户里往外张望。这倒是省了伏地魔清场的功夫。他在顶上盘旋了一圈，无声地念了两个咒语, 就大致确定了方向。找别人可能还要费点功夫, 但是找哈利他肯定是手到擒来——哈利身上有他的魂片，只要在一定范围里，这简直再容易不过了。

事实证明他猜的没错。只不过等到伏地魔赶过去的时候，发现还有一件事超出他的预料之外——在他的设想里, 哈利是清醒的, 而不是软软地蜷在一块巨石底下，呼吸心跳全无。

这有一瞬间把伏地魔吓着了，用最快的速度给他做了检查。然后他发现，腮囊草的药性过了，而哈利似乎在这之后给自己准备了特制的魔药，以至于陷入了一种假死状态。

这药八成是混在哈利的那些包裹里寄进来的，伏地魔心想, 不由得肯定学校真的需要对它们进行检查。同时他也肯定，换别人下来肯定要找很久，因为哈利生命体征全无。那情况就不怎么美妙了——要知道这魔药也是有时效性的。如果超过时间，哈利就有淹死的可能。

这发现让伏地魔肝火上升，但是现在吼哈利也听不见。他不再多做考虑，把哈利从藏身之处拖出来，抱着他往上游去。

如果说这只是第一个问题的话，伏地魔在快要到达水面的时候就发现了第二个问题。哈利自己喝了假死药水，这件事可不怎么正常。要怎么向一堆人解释，哈利这么做只是为了逼他承认一个事实？

伏地魔顿住了，然后试图用魔咒抵消一些药水的影响。这有点效果，他很快就感觉到哈利身上的温度开始恢复。看起来哈利控制了他喝的量……果然计划了很久吧？伏地魔盯着哈利的脸，在察觉到有一丝不舒服掠过的时候即刻浮了上去，两人一起冒出水面。

岸边立刻爆发出一阵欢呼。伏地魔没注意周围，只腾出一只手去拍了拍哈利的脑袋。哈利咳了两声，似乎恢复了，但眼睛还是闭着的。他脑袋软软地垂下来，身体也依旧没有力气。

伏地魔突然意识到，哈利很可能不止给他制造了两个“惊喜”。他以为哈利只是喝了假死药水，但在这之上还有别的。如果他没猜错的话，八成是某种特殊的唤醒条件，不达到要求就不会醒。但假死药水这个太明显了，以至于他忽略了其他可能。结合哈利想做的事情，他彻彻底底地感觉他中计了——

伏地魔在心里骂了一句。还有一大堆人在边上看着，他心电急转，立刻就做出了决定。借口什么的再说，至少哈利现在没有生命危险了。

邓布利多看着英俊青年带着哈利向岸边过来，头一次从根本上动摇了心底里的怀疑。就算他猜测罗尔德就是当初在发疯的扫帚上拯救哈利的那个人，但那只是猜测。而现在，他肯定没有看错罗尔德眼里一闪而过的担心和愤怒，而这两种情绪都不可能出现在这种情况里——如果是里德尔的话，最该有的反应肯定是直接杀死哈利。

也许，这整件事都是他想多了，其实罗尔德根本不关伏地魔什么事？

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伏地魔已经抱着哈利上了岸，庞弗雷夫人立刻冲上来给哈利做检查，罗恩和赫敏也围了上去。邓布利多先去摸了摸哈利的手臂，确信他没有受到大的伤害，就转头让人鱼把还在湖里的小天狼星叫上来。

哈利依旧昏迷着。几个人合力把紫色魔药给他灌了进去，但是一点用也没有。邓布利多重新蹲下去给哈利检查了一遍，眉头慢慢地拧了起来。“他身上好像被下了封印。”他一边说一边抬起头，注视着站在一边的人。

“我发现哈利时就已经是这样了。”伏地魔平静地回答，一点也看不出之前是他头一个跳下湖里。

邓布利多摇了摇头，他也不认为是这个酷似伏地魔的青年做的。“先把哈利送到校医院去，比赛一会儿再说。”

一个小时后。

校医院的一张病床前，一群人或坐或站，但每个人脸上都是忧虑。因为邓布利多从哈利身上把冬青木魔杖拿出来检查了一遍，而杖尖显出的幻影显示，它最后施放的魔咒是个封印魔咒，就和哈利中的一模一样。但问题在于，魔杖并不能再现出具体的解除条件。

“人鱼不可能会用魔杖，而且还是这么高深的魔法。”斯内普站得离床最远，脸上的表情实在不能算是好看。他目光落在躺着的哈利身上，摆明了就是一个意思——弄不好就是哈利自己做的。

小天狼星坐在床边上，一直忧心忡忡地握着哈利的一只手，听到这语气立刻就愤怒了。“哈利为什么要对自己这么做？”

斯内普同样也不客气。“这你该问波特自己。”

小天狼星对他怒目而视。“也许底下有别人潜伏着，而他们想对哈利不利！我们都知道，黑湖出事也不是第一次了！”

“我们的人已经在全方位检查了，很快就会有结果。”邓布利多觉得有点头痛。小天狼星和斯内普一贯不对盘，没想到这么多年变本加厉。“西弗勒斯，你也许不介意过去帮帮他们的进度？”

斯内普剜了小天狼星一眼，转身大步离开，黑袍翻滚。等到门重新掩上，邓布利多才继续问：“可以把你下去以后发生的事情再说一遍吗，罗尔德教授？”

伏地魔刚才一直没吭声，冷眼看着小天狼星和斯内普唇枪舌剑。换做是平时，他大概会惊异于他从不知道斯内普这么幼稚的一方面(在他面前的毫无表情果然都是装的)，但他现在眼里只有哈利。这时听到邓布利多这么问，他就简略地再重复了一遍。

邓布利多若有所思地注视着他。“那也就是说，你也是到最后才发现这个的？”

“嗯。”伏地魔点了点头。他把假死药水那一段抹过去了，只说他也不知道哈利为什么昏迷在湖底。

“那到底会是什么条件？”小天狼星迫不及待地插了一句。

“哦，这种条件实在很多。”邓布利多说，湛蓝的眼睛注视着哈利的脸颊，“可能是肉体记忆，可能是一句话，又或者是别的什么东西，这取决于施术者自己。”

小天狼星脸色变了变。说句实话，他更希望这件事是别人做的。因为如果施术者是别人，他们至少还有可能抓到那个家伙；而如果是哈利自己，那就糟糕了——哈利现在不可能醒过来告诉他们，他之前设置的唤醒条件是什么——这根本是个死循环！

“如果没有提示条件的话，想解出来难度相当高。”邓布利多继续说，不过目光移到了罗尔德脸上：“而目前为止，我还没有发现任何有用的线索。”

伏地魔接收到他的目光，故意也表现得迷惑不解。他刚才就一直在想这个问题，而邓布利多的在场提醒了他一件事——之前邓布利多留给哈利一个金色飞贼遗物，上头就留着一个打开的提示条件。他突然明白了哈利为什么会想到这个方法——这两者听起来完全相似——肉体记忆加上一句话条件，八成就是这样！

哈利想让他做什么？哈利想听他说什么？

邓布利多不知道伏地魔已经快解出了谜题，只重新垂落下目光，注视着哈利平静的脸。虽然他没说出来，但是在施术者上他的确更同意斯内普的看法，这件事是哈利自己做的。这个学年以来，他意识到哈利已经完全超出了正常四年级学生的水平。学习成绩，隐形咒，把罗恩救出来的时间……硬要说的话，这只能让他联想到当年的汤姆。

当然，他并不觉得哈利会成为一个新的黑魔王，但哈利很可能有大秘密瞒着他们全部。而今天这件事如果真是哈利自导自演，那他就一定有什么目的，一个强有力、非要达到不可的目的，足以让他为此冒生命危险。

你想得到什么，哈利？邓布利多在心里问。为什么他看不到这么做的好处？他肯定忽略了什么……

当天夜里，校医院里一片宁静，只有一支蜡烛照亮了病房。小天狼星伏在哈利床边睡着了，没有注意到从门边滑进来的一片很淡的影子。

伏地魔在隐身状态下让庞弗雷夫人和小天狼星陷入了更深的沉睡，这才显出身形来。他走到哈利床边，从上方打量那张因为闭着眼睛而显得毫无生气的脸。他一直自认为心狠，看起来哈利在这方面和他不相上下。只不过他是对别人，哈利却是对自己。如果他不管这件事，哈利必死无疑。

这可真是……伏地魔深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一开始的时候，哈利觉得他至少可以通过杀死自己来保证他们同归于尽；而现在，哈利真的这么做了，却是迫使他做出一个选择，这个选择还只有一个选项，是哈利预先设定的——

“我答应你。”伏地魔在弯腰贴上哈利嘴唇的时候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