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澜坐在轿子里,她没有下去,却能清晰地听到李氏的叫嚷声。
她是不信的,疯狂的。
可还是沉默下来。
春晓手里提着包袱,余光瞥了一眼那抬轿子,她知道里面的人是福晋,到底要不要求情?脚步一转,刚要靠过去,香蒲就堵了她的路,笑着对春晓身后的李氏说道:“李主子,马车在这里呢,您请上座,里头还有茶水糕点。您可以填填肚子,等到了庄子上就正好能用午膳了。”
那得多远?
庄子和庄子之间可是不同,就跟人与人之间的命数也截然不同。都是侍妾,刘佳氏就混得风生水起,可自己呢?
李氏是绝望地,她哪怕想着去庄子,若是临近的,说不得等酷暑将至的时候,四爷会去庄子上消暑。
或者说就是事发后,她也没有这么绝望,甚至觉得还是有希望的,只要她不死。
可将近三个时辰的马车……
李氏猛地冲出,一把撞开香蒲,往轿子跑去。
香蒲形容失色,惊叫喊道:“快拦住。”
春晓眼里闪过一丝慌乱,伸手把香蒲扶住,就这么一耽搁,香蒲想去拉住李氏已是不及。
眼看着李氏到了轿子面前,红玳从旁边撞了出来。
她几乎用尽了力气,同李氏两个人一前一后地倒在地上。
云澜低了低头,看着脚面上已经探出头的绿蔓,想着李氏也算是躲过一劫,不用经历第二次的“见鬼”。
“福晋。”香蒲赶到轿子前面喊了一声。
云澜撩开帘子,绿蔓光速地缩回裙子底下。
香蒲也是着急,直接看了看福晋的脸色,见她似是没有被吓到,松了一口气,转身怒道:“送李主子上车。”
李氏还要反抗,已经有两个粗使婆子一左一右把她擒住,红玳趁机塞了帕子进去,想想犹是不解恨,狠瞪了她一眼,这才一拐一扭地往香蒲旁边去。
“没事吧。”云澜问道。
红玳咧嘴一笑:“擦破了点皮。”她可不敢瞒着,福晋又不是注意不到。
云澜点了点头:“回去让你香蒲姐姐给你擦点药,好好补偿你。”
香蒲闻言也是点头。
红玳就更高兴了。
福晋出手大方,香蒲姐姐也不是小气的,她的小金库又要添些兄弟姐妹了。
香蒲也了解红玳,知道她爱财,但是就喜欢她大大方方的样子。谁不爱财呢?可有些人就极力掩饰。
香蒲目光若有似无地落在那辆马车上,随后对云澜说道:“福晋,回吧。”
云澜点头,心道李氏这一去怕是再无回来的可能。
还真是可惜了这么一个人,没了她就只有一个疯了的宋氏了。
马车载着李氏,经过二门处,直接停在了前院的影壁前。
苏培盛拐着腿等在那里,上前给李氏请安,不见马车里的回话也不在意,只是示意身后的两个人跟上去,替换了马车夫。
等马车走了,那车夫才小声地说了发生在金玉阁的事情。
苏培盛脸色大变,哪怕福晋并未受惊,还是忍着不适,咬着牙去找了四阿哥。
书房里面,四阿哥和十三阿哥两个人一个坐在案桌上,一个背手站在前面,两兄弟的表情是一个比一个的严肃。
四阿哥看了好一会热,才放下手里的东西,抬眸对十三阿哥说道:“不错,功课总算没落下。”
随着他的声音响起,气氛为之一松。
十三阿哥笑嘻嘻地上前学那汉人作长揖:“是四哥教导有方。”
四阿哥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像是不屑他的恭维,眼里却是笑意浮现。这个老十三……
苏培盛这个时候从外面进来。
十三阿哥好奇地看了他一眼,随即收回目光。
“爷。”苏培盛弯了弯腰,臀部上的肉就被拉扯开痛得他差点骂娘。可有什么办法?不伺候休息?怕是从此以后要无止境的休息了。现在痛是痛点了,但至少爷没想把他换了。虽说这也是惩罚,可他心里是领受的。就是以后大概是再也不敢有点其他小心思了,李氏也好,什么青衣也罢,再有没有机会,再是不是什么潜力股,他都没了旁的心思。
“什么事情?”四阿哥皱眉,心道若是苏培盛没事找事干,还不如就换了人。
苏培盛为难地看了十三阿哥一眼。
虽说都在府里住着,发生的事情兴许也是知道了,可当着面说出来,就主子们难堪。
四阿哥抿了抿嘴,余光扫向十三,见他低着头不看,叹了一口气:“还不说。”
苏培盛不敢在耽搁小声说了发生在金玉阁的事情,因着十三阿哥在的缘故,说的含糊,但也没有刻意隐瞒。
听说是四嫂差点被冲撞了,十三阿哥立时对四阿哥道:“四哥,你快去看看四嫂吧。”又问苏培盛:“请了太医了吗?”
苏培盛支支吾吾地,在四阿哥的怒视下连滚带爬地跑出去找人请太医去。
四阿哥不放心,还是想过去看看。
十三阿哥紧跟在后面,出了院子,四阿哥突然停下脚步说道:“你慢慢来,四哥先过去。”话落就上了门前的轿子离开。
十三阿哥怔了怔,他本来没想过去的,只是……他拒绝了坐轿子,慢慢徒步往内院里面走去。
住到四阿哥府也是几天了,外院跑了好几个地方,内院却是没怎么进来过除了第一天。
走到二门处,十三阿哥往里面看了一眼,就有守门的婆子跑了出来:“十三爷,您是要进去吗?”
十三阿哥点了点头。
那婆子就叫来一个未留头的小丫鬟,让她带路。
十三阿哥看着比自己高了那么半截指头的小丫鬟,怎么都有些不是滋味,下意识就昂首挺胸起来。
小丫鬟正好含着胸走路。
十三阿哥满意了,感觉自己长高了,走出去几步又退了回来,对着那婆子说道:“怎么换了一个人?不是还有个婆子的吗?”
那婆子吓得全身一抖,再抬眼,十三阿哥已经走远了。
婆子拍了拍胸,左右看了看,忍不住苦笑。
这主子就是主子,无关男女,无关年幼与否,一句话就能置人于死地。
早上的时候,孙婆子被人扭送出府。
府里什么也没有说,她也不敢问,甚至连个包袱都不敢帮着收拾。
只知道,她犯了大错。
府里没打没骂,可一个老太婆,出了四阿哥府,没有半点手艺,又能活多久?(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