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逃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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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里恩中心,军事基地已成废墟,死气沉沉,冰冷彻骨。基地内没有任何植物,曾经也是,大门之外的树木也不尽然焦黑,一棵幸免于难的笔挺的大树,树冠被整个横截掉,只剩下修长主干的年轮面向凄惨的天际。就在这木顶光滑的横截面上赫然插着一把武士刀的刀鞘,三分之一的刀鞘浸入,严丝合缝一力而为,难以置信的是,在这刀鞘上……正站着一个人,右脚踩着刀鞘,左脚悬空而放,五指并于胸前,指尖朝下,双目微闭,呼吸均匀,竟是在二十米的高空于刀上小憩。

另外一处,两百米,是地底巨坑的深度,也是纳各列离死亡的距离。

随着身体不受控制的被拉向坑中巨物,地上泛着红光和触手丝带的液体也在逼近。不过纳各列此时也弄明白了一些事情,这奇怪的引力,其实并不是引力,也不是自己的大脑受影响所致。自从来到通道的断裂尽头就感觉不到之前的燥热了,这里的“空气”不是空气,而是它本身的孢子,纳各列的感觉远非常人可比,力的牵引和前拉后推的感觉是不同的,这里的空气就是由之前那种红色纽带组织所变,眼前不远处的泛红液体也是,这种东西既可以变成液体固体以及气体。自己身体里全是这种组织的细胞,自己能清楚的“看”到。

他倒是不担心这个,那种细胞再强也不会危及自身,否则在通道口自己就会有感觉而选择不踏足。后方不远斜坡上的裂工兵就没那么聪明了,它本能的判断前方的敌对反应,六肢齐发,撑地而起,曼陀罗花一般的在天空中绽开,旋向空中直奔中心球体。

锃锃的摩擦声,利剑一般向球体刺去,纳各列并未下令,即便他知道,不会一帆风顺的,他也想看看那个东西究竟有什么招数,特殊情况,裂工兵也是可以牺牲的,对于艾格而言,没什么不能牺牲,除了自己。果不其然,裂工兵在距离球体的不到两米的半空中,戛然而止,如同悬浮,但纳各列已经能明显感到,浓郁的组织体包裹着裂工兵,使它在空中不能进退。

红色的液体不在向着纳各列流去,转而朝着离球体更近的裂工兵,液体流动到到裂工兵下方,然后薄丝将裂工兵卷入,裹成蛹状,球体内部伸出与之连接。一个六边形的蛹就这么形成,虽然纳各列竟然有点想笑。

“迫不及待的东西”

想想时间也差不多了,纳各列心里可不想在这里……它的主场,和它一较高低,需要收回的数据和样本,在这些东西映入艾格眼里起,就已经把收集装置安放好了,现在应该差不多了。在那个东西没完全孵化前离开,才是他现在最优的选择,纳各列自己也明白,可此时看着被包裹住动弹不得的裂工兵。

这种感觉叫做怜悯

纳各列自己拼命地否定这种感觉,比起周围的“同类”,或许与自己同病相怜的裂工兵更能让他记起“信任”。总有些东西,伸手会变得支离破碎。

然而,这些都是他的臆想,正如他所知道的,裂工兵不会被这样简单的控制住,而自己也绝不会有这些复杂的感情。

一声尖啸,非人非兽,是空气的抽离声,远处六边形的“蛹”从尖端剥开,黑色之物伴随着刺耳的摩擦声弹射而出,在空中划出弧线,每支利爪插入了碗形巨坑的壁面,蓄势待发。

显然,这些无形的“手”所能是有限的,毕竟是源体,进化的核心也不会在极短的时间内达到作战兵器的肉身强度,这些推力,即便是距离咫尺,也只能够束缚些许分钟。

到口的猎物转然间脱离而去,这是那球体内部的东西第一次体会到的感觉,它奋力的想要提早“破壳”,称王。

待得裂工兵脱离开来,纳各列也浑身一震,然后以惊人的速度奔向裂工兵之处,纵起一跃,裂工兵在半空中伸起两支手臂做以配合,他迅速踏上,然后整个人被巨臂一个抬甩,向着之前的通道断口而去,随着一个翻身,稳稳的落在一处还可落脚的地面。

裂工兵噔噔蹬蹬几声,每次刺入墙壁,沿着近乎垂直的斜坡走了过来。纳各列不理会身后的声响,猜也猜到,那东西……正在极速成型,并且适应这个对于它来讲暂新的未知世界,他丝毫不理会,更多的来源于,面前的,通道内,受了某些影响,这些人形物,已经孵化得八九不离十了!此刻对着自己,判断着敌我,或是单纯的打量。浑身粘液,冒着热气的孔依旧布满全身,也没什么头颅了,只是个没了五官的扭曲肉球,不,还是有一个眼珠的,大概是之前分解重组不完全,每个东西多多少少能看到一些属于人的身体组织,大到脾脏,小到指甲。

无关痛痒

只是看了片刻,后方的黑暗之中便响彻一声怪嚎,如同号角,绵长慵懒中透着尖锐。这下可好,这通道里缓慢蠕动的人形源体“听”了立刻像得了抽动症。声音本身并没有杀伤力,引起了某些共鸣。该来的还是会来。

面对通道内密密麻麻逐渐立起的一人半高的怪形,地面以及周围的墙面坑坑洼洼,温度也让人头昏,要想杀出一条路,着实不简单。

自打进入弗里恩中心地下,关于第一次户外试验的种种记忆就不断冲击浮现。

杀出一条路,纳各列曾经也是这么想的,并且付诸实践,就是那次实验出现异常情况后,面对前方想要拘捕自己的人,有恐惧,有焦躁,他选择了屠戮。

“撕碎眼前的挡路者!”同样的声音响彻脑海。

一道身影飞速冲向面前的源体,这次,他选择抑制自己,抑制身体内的冲动,抓住控制权的唯一办法就是,处理眼前的迫境。快速的借力向前穿越,在那些东西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掠身而去了,这是最省力的办法。

即便察觉到后方的颤动,头也不回。直到片刻后拿取样本记录装置,这次的任务就算完成了,纳各列与裂工兵破开来时的电梯天窗,将上盖几乎撕碎,这种时候,坐电梯可不是上策,向上攀爬一段后,地下的电梯已经爬满了人形源体,张牙舞爪的寻找借力点,仍不想放过他。

这样下去,那大家伙上来也只是时间问题。

有一种治标不治本的方法,裂工兵授意,这次不需要再根据手部活动来发布命令了,高度统一的基因指令,即便对身体消耗颇高,此时不得不用,裂工兵两只脚插进电梯井的墙壁,其余各肢疯狂砍击墙体,四面墙体如同泡沫一般被轻松割裂,掉落,逐渐的,下方电梯上堆满了大小不一的岩石片,一层一层,即便纳各列已经重回第三十九层,裂工兵还在砍墙壁,直到一声卡啦巨响,紧接着地面的颤动,井口处地面裂出手腕粗的深隙,裂工兵于崩塌的前一刻,弹射而出。这样,姑且能够不让那些东西来烦了。

回到了熟悉的通道,纳各列此刻头痛的毛病又来了,一手扶额,一手扶墙,吃力的走着,空气变得清新了许多,走过眼前不远处的转角便是暗门,之后就是那个和谐自然的大厅。纳各列一挥手,命令裂工兵去前方排查。

那些东西并不傻,它们的首领也如此,最低层如今只剩下一个深坑,即便坑中只有一物,但不代表那些普通的源体数量有所减少。诸如此类的被蚀断的房间和通道应该不少,如果那些东西全都被那声音唤醒,此时说不定已经从别处追了上来。

前方通道的尽头,裂工兵的黑色身躯融化在通道转角的黑暗中,展现出一片死寂。

向着前方的大厅走跑去,果不其然,裂工兵已经在搏杀,第三十九层的各个方向都有着通道,如同供给心脏的血液一般,第九层就是这里的心脏,那些东西,已经聚集在这,等着狙击他。

裂工兵作为作战兵器足以一打多,刀锋挥舞,削在那些布满孔洞的硬壳上噌噌作响。但也只能做到有来有回,那些人形源体本身的作战能力很低,由着自身的硬壳作为前端的保护,孵化成形后的它们也只是软绵绵的人形源体,手脚似人却没有骨头和正反,唯一具有的肌肉弹跳力,能跃起而已。没有一点作战的武器,单纯是被研究出来负责传染扩散的生物兵器。但此时的它们,已经超越了原有的一切,以人形外壳行动着,手脚都是三指利爪,头部的空洞里不断的缓缓流出粉红色液体,遇到空气便成为粉红色烟雾状围绕在它们的头部。这种粉红色烟雾,不断化解着裂工兵的一次次横劈侧砍,每次都偏离头部,仿佛被无形推了一把。

隐隐听见下方传来轰隆声,前方除了和裂工兵搏杀的两个外,呈扇面分布的还有七个,这些东西也不进攻,也不去助战,而是相隔一段距离呈包围圈一样的阵型。

它们居然爆发出一丝理性的样子,情况越发不乐观,纳各列虽然自信,但却讨厌看到其他的物种的这种进化。此时不容迟疑,他迅速向裂工兵的位置跑去,故技重施,借助黑色巨臂抬升之势,腾空而起,越过那些东西,飞也似的跑向出口的走廊,回头看到那些家伙晃晃悠悠的追来,叫上慢慢占据上风的裂工兵。

就在这时,纳各列感到后背一阵颤栗,拥有独立电力系统的大厅忽然闪了几闪,遁入黑暗,只剩下些许星星点点的照明灯,在后方的大厅中忽然发出一声金属扭折的怪响,随即纳各列看到在那里有什么东西从地面上像个热气球一样飘飘升起,形如灯泡,半透明的外壁内透出粉色的荧光,细看之下能看到在那周身布满了细细小小的血管一样的东西,延伸向外,那灯泡形的东西内部好似有什么黑色的东西,纳各列丈量着其与自己的距离,估算着那家伙大约有两到三人高,如果没猜错这就是那个最棘手的“王”的形态,活像一颗移动的定时炸弹,但是看样子就是不善作战的类型,纳各列心里琢磨着。

大厅内的一切声音都消失了,就这样持续了两秒,忽然大厅内的照明系统又似恢复了一下,闪光灯一样,照亮了大厅内。

这一照不要紧,顿时吓得纳各列差点忘了怎么呼吸,那大厅中的东西在那一瞬间被纳各列看得清清楚楚,那粉红色半透明的灯泡状东西,原来只是冰山一角,看到本体的纳各列心里只有两个字渺小,如此巨大的体型,已经蹭到二十米高的天顶,庞然大物盘踞了大厅的三分之二,通体青黑散发出冷咧的金属色泽,皮肤表面被一层流体覆盖,类人形,弯着腰,两条手臂异常光滑,笔直的垂在下面看不出有骨节的存在,末端五指泛着点点青斑修长锋利,那粉红色半透明物在其项上,四周萦绕着像是裙边状的粉红色烟雾,但纳各列不认为那是它的头颅,不会那样明显的把弱点呈现出来,在其胸腹部,遍布着大大小小的无数张满是倒钩尖牙的巨口,都是嘴角翘着,流着青黑色的液体。

“nnd,这特么搞出来的是个什么东西”

纳各列才回过神来,骂了一句,不过还是稍晚一步,弓着背的庞然大物忽然倾倒,整个身体如同一团烂泥,向着自己颤抖着挪来,噌噌噌噌的金属摩擦声很大,那个头颅状的粉红色东西周围的烟雾不断的将前路上的一切东西撕碎、溶解成那种青黑色的粘稠液体,流进后方身体中,纳各列又感受到了那种巨大吸力,顿时惊得使出最大力气,逃命般的奔向电梯井,裂工兵蹭到了一点红色浓雾,立刻一条腿被扯断一半,一人一怪拼命对扛着吸力,走过通道的拐角,吸力明显的减少,纳各列如释重负,迈入电梯内部的前一刻,他回头已经能看到通道的尽头已经有红色雾气弥漫而来。

几分钟后,凌乱不堪的纳各列喘着气带着身后的裂工兵逃到了地面。

立于树上的人,陡然睁开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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