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家乡,叫做芜湖,古名“鸠兹”,是一座山清水秀,历史悠久的千年古城。它位于皖江之畔,江东地界,因而也被唤作“江城”,意为临江之城。浩荡东流的长江经从这里,突然折北而去,大浪淘沙十万多个日夜,方才淘出如此一颗明珠。
苍鹰踏古,岁月悠悠,它这般临江而立,一任云卷浮生。千百年来,它见证过天光泽瑞,神鸟鸠兹齐飞的故梦;见证过周郎顾曲,羽扇纶巾,笑谈曹刘的豪情;亦见证过盖世英雄楚霸王项羽于彼岸的最后一息冥望。
而现代人大多数对于芜湖的印象,却又是柔情而精致的。这印象,仿佛就一直荡漾在某个初夏的记忆里,与一首故谣形影不离。这首故谣,我至今都耳熟能详
‘我家住在江之尾,半城山,半城水。山中楼宇高,水边柳丝垂。古塔飘晚钟,长桥沐朝晖。
半城山,半城水。山山水水相依偎,邻家害羞的小妹妹,晚风吹得你笑了几回……’”
假期后的第一个早晨,语文课代表董华安终于等到了在早自习朗读他这篇大作的机会。
华安兄的风格一向是如此激情澎湃,文章若行云流水,洋洋洒洒。他一直自认为是语文老师的得意门生。
只可惜如此文章,闫寻并没有在听,这要是被发现了,难免要挨顿数落。
此时,他愉悦的心情全然是放在抽屉里的那个宝贝上了。
那是他将要送给阿朴的生日礼物,一本书页灯!它外表看上去和普通书本一模一样,打开后却是一盏会发光的拱形夜灯!多么梦幻而唯美的礼物,闫寻第一次看见它的时候,就相中了。那个打扮地非常有文艺范的女老板介绍说,在夜晚,打开它就像打开了梦想。
他想,阿朴一定也有一个美丽的梦想吧!
好东西价格当然也不菲,为了买它,闫寻花去了一百好几的大洋,几乎是闫寻半个月的用度了。但一想到收到礼物的人会收获到怎样的惊喜,他便觉得,这一切都很值得。他精心地用淡青色的碎花油纸将礼物包裹好,还在上面系了一直粉红色的蝴蝶结。
他在等待着阿朴走进这间教室。
她来了……
“她……怎么没有看我呢?她在看谁?”闫寻的心情竟在一刹那间转为焦虑的波动。
阿朴并没有看谁,她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更像在走神。直到阿朴走到课桌近前,与他四目交汇时,他方才又平静下来。
“早上好!”她依然用甜甜的嗓音问候道,就像往常一样。
“嗯……生日快乐!”
阿朴愣了一下,然后欢快地叫了声:“谢谢!你怎么知道!?呜好感动我还以为没人记得呢!”
她的眼睛里扑闪着光彩。
闫寻当然不会说自己利用班长职务之便,“无意间”瞄过一眼她的资料信息。
“对了,这个……送给你!”他把包好的礼物递给阿朴。
“哇!是什么?好精致的样子呢!”
“等会去再拆开看吧!现在暂时保密。不过我敢保证,你一定会喜欢的!”
“谢谢你!好感动,你真好!”
“感动的话就别说了,只怕你无以为报,只好以身相许。当然,我是说,这也不是不可以……”
“今天天气不错,流氓!”
阿朴顺手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下。
“哟!你可小心哦姑奶奶,脑袋敲坏没事,别把灯敲坏了!”
闫寻一副心疼得不得了的样子。
“哎呀!这是……灯?你怎么不早说!我猜是书本呢!”
“我真该送你一本新华字典!”
闫寻一边揉揉脑袋,一边懊恼自己不小心漏了口风。
阿朴笑了,嘴角映出一对浅浅的梨窝。她对闫寻说,“放学去我家吧!陪我过生日!”
“去你家?”
“对啊,去我家。我爸妈临时回韩国了。我一个人在家……我想,如果是今天的话,会很孤单吧。”
“啊!好的呀!就我们俩吗……”闫寻嘿嘿地笑着,越笑越腼腆。
“当然不是!拜托,你想什么呢!”阿朴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他,“我要办一个大party!”
这个城北来的小伙子,虽然看上去很“社会”,但是对喜欢这件事,还是一如所有的新手一样木讷。
“哦,我就说嘛……那你还打算邀请谁?”
“嗯……我想想……王欣蕊、杨雪、吴优、潘雅婷……对了,你可以帮我邀请陈牧吗?你们可以一起的。”
“额,当然,没问题。”
“你觉得他会去吗?”
“当然,你过生日,不去也得去。”
“不过我刚才看他脸色好像有些苍白哎。”
“嗨……没事,有点小感冒。他就是那样的,读书人的通病。别看他个子高,身体虚着呢,总是春困夏乏,秋冬易病。不过不碍事,好起来也快。”
“好可怜……”
她的话没有说完
“来,我们接上堂课往下讲,大家把《基础训练》打开到第47页第二大题第1小题……”
上课铃刚响起,班主任姜玄便一路带风的从教室外面迈进来,连一秒钟时间都不带耽误。
闫寻动了动嘴巴,还想和阿朴说些什么,他自认为不会被发现,却不想……
“那个,班长啊!这上课铃响了你没听到么?真管不住嘴,非要讲小话?你是觉得题目都会了,不屑了?还是觉得考试不会再错了?都不是,对吧?请你站起来帮我们把题目仔仔细细念一遍可好?”
他说话越来越像一挺重机枪,不放过课堂里任何小碎话的火力压制。年轻人的对话就这么无奈地被打断了……
黄大少和丁二代把头埋在书本后面,鬼戚戚地笑着。
开学这半年时间,他们没少给闫寻找麻烦。当然闫寻也不是善茬,他也从来不给他们好脸色,经常找到机会就反制。两边都是针锋相对,谁也不惯着谁。对于见惯了城北那些浑人狠角的闫寻来说,黄大少和丁二代不过是两个爱显摆的怂包子罢了。毕竟有班长的权利可以发挥,大多数的冲突和嘴仗均是以黄大少和丁二代的吃亏而告终。
但他们并不服气。难怪别人总说好学生总爱勾心斗角,这优等生的班级里,明里暗里互相瞧不上的何止这两三号人?在与人交往的过程难免会遇上热衷于勾心斗角的人,他们总是在自诩高明的把戏里面自我陶醉,实则幼稚不堪。
一堂痛苦的数学课熬了很久才过去,下课之后,所有人都备觉轻松。但同时也伴随着一条不好的消息,下午体育老师有事,体育课临时改上数学课。
等姜玄走了之后,王欣蕊幽幽叹了一口气,说:“这体育老师怎么一到考试前就总是有事有事!”
“呵,女人!真幼稚,睿智如我,早就看穿了一切。”黄大少眉毛一挑,“别忘了,人家可是年级组长,还不是想让哪个老师有事,他就得有事?谁敢得罪他?我看咱们那,以后就是没体育课上喽!”
“我就奇怪了,谁跟你说话了?成天自讨没趣接人家话茬,你这种人活的不累吗?”王欣蕊对他的厌恶完全写在脸上。
黄大少满不在乎,只是摇摇头念叨:“减负减负,何时才能算数~”
“想减负就回家待着去!来一中干嘛?白占个座位还恶心人。”
“哼!我就可以占这儿怎么了?我家有的是钱,我就乐意减负,我爸都说了,尽力就好,真考不上,就花20万给我买进大学去!你爸有这能耐吗?”
“笑话!我想,这大概是我在一中听过最窝囊的笑话了。”
“听说你们今晚去阿朴家里办生日party?”黄大少把声音提高了些,像故意说给别人听的一样。
“关你什么事!”
“你能帮我和她说,我和丁一超也想去吗?”
王欣蕊说:“你省省吧,谁都不乐意待见你。”
黄大少得意一笑,再也不看她。他的小伎俩已经成功了,前边座位上果然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哎哎,听到没有,阿朴怎么也没叫我们呢?”
“谁知道呢,知人知面不知心呗,平日里跟我们有说有笑的,装得关系有多好的样子。妄我那么喜欢她,过生日,搞聚会,都不邀请我们,听说只叫了几个要好的!”
“是哦,原来我们关系都不算要好!”
眼见着一场生日会被黄德伟弄得意兴阑珊。
阿朴低着头,没有说话,却无声地流着眼泪。被冤枉的滋味的确很难受,更令人揪心的是这种事情还无从辩解。怎么向那些没接到邀请的同学解释呢?压根儿没法解释,早知这样,还不如就一道邀请,把班上愿意去的同学都叫到家里去呢!
“黄德伟,你个王八蛋!”闫寻一把揪住了黄德伟的衣领,男孩不能见心爱的女孩哭泣。
但几乎与此同时,黄德伟的死党丁一超和戴小迪就围了过来。
这时候,病怏怏的陈牧忽然凑到朴和平的耳边,像是低声在嘟哝着,原来这一切他都看在眼里。
他故意俯下身子,继而用全班都能听得到的声音说:“什么啊?”
这平时不说话的人,突然开口了。大家都看着他,就像不敢相信他会用这么大声音说话似的。
陈牧仰起头,装作和朴和平耳语之后交流过的样子,继续说道:“哦!打架的不准吃蛋糕是吧!哦!够大是吧!所有人都能分到,管够!就是不分给打架的人,好,我知道了。”
朴和平疑惑也彷徨的看着他,仿佛抓住了一根不知道结不结实的稻草。
陈牧直起身来,用他清澈的声音对全班同学说:“哈哈,阿朴被你们气傻啦,我来替她说。人家一早就定了个三层的大蛋糕,想好要请班里所有同学去热闹热闹,这不,根本还没来的及通知完你们呢。不信,你们看手机!”
忽然间口袋里,课桌里响起了大面积的手机振动,他们都收到了同一条短讯:“邀请:今晚放学后,请来参加朴和平的生日会!”
甚至连黄大少三人组都收到了这短信。朴和平的看着陈牧,脸上写满了困惑,继而又变得有些崇拜,就像是在问:“你怎么做到的?”
然而陈牧只是轻松的耸耸肩。
收到了这更为正式的书面邀请,同学们一下全都露出了满意的神情,又像是不好意思似的,纷纷在手机上回复短信。这回轮到朴和平的手机不停振动了,全都是“祝你生日快乐!”。
趁人不注意,陈牧悄悄把手机还给她,便功成身退。阿朴一直感激的看着陈牧回到座位上,她又想起在闫寻的故事里,那个慵懒的又神秘的陈牧,真的是眼前这个人吗?她对陈牧突然涌出一种无法自拔的好奇。就像当时莫名其妙被闫寻的故事打动一样。
这变化几乎发生在瞬息之间,闫寻也没反应过来。放开黄大少的衣领,即使上课铃声响起了,他短暂的失了神。
他内心里那个遥远而又不切实际的担心,在此刻陡然间加重了。与陈牧解决问题的方法一比,使用武力显得愚蠢又鲁莽。他的自卑心和嫉妒心再度从胸膛里鼓胀了起来。
陈牧在她耳边说了什么?
阿朴为什么今天一进教室就在看他!对了,一定是在看他!
他们什么时候开始这样亲昵?
闫寻记不清自己是怎么回到座位了,他的脸涨的通红,阿朴问他怎么了,他也没理。
他忽然满脑子都是偏激的想法,没由来的,他仿佛回到了那个和罗小虎发生冲突的夜晚,在街道大牌档马路对面,在罗小虎的家门口。灯红酒绿,霓虹恍惚,他久久地伫立在那儿,心里想的是
如果陈牧不回来就好了,
如果陈牧不回来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