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是在晚上九点左右。
天灰蒙蒙的,闷闷地刮着风,就好像是快要下雨了。
这一带属于国道公路,旁边是一些工厂的厂房和寸屋。
一辆由福州,开往古田方向的客车停了下来。
这是一辆中型客车,车长六米宽三米,承载人数不超过19人。
属于私人运营,随叫随走的车。
车上头有八九个乘客,靠在软座椅上头,有的闭着眼,有的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机。
客车停在一个饭馆边,这是一个临时车站。
随后司机走下车休息。
一个戴着鸭舌帽,戴着口罩,手里拎着一袋东西的男人,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来。
他走上前问司机:“去白沙多少钱?”
男子说话有口音,像是外地的。
“15。”司机答。
男子从口袋里取出15元,递给司机,是一张十元,一张五元——就好像是他一早就知道车票价。
司机接过钱,而后男子上车了。
司机从口袋里掏出烟,咬在嘴巴上,看着这夜晚的天气,“看样子会下雨。”
他心里随意地一想。
之后从饭店走出来一个他认识的人,二人就聊了起来,大概有聊了三四分钟。
“砰”的一声。
就是这突然的“砰”的一声,客车发生了爆炸。
谁也没想到,也没反应过来。
在饭店前抽烟的司机,和饭店里跑出来的人,愣了快半分钟,才有人叫说:“爆炸了!救人啊!哪里有水啊!灭火啊!”
众人手忙脚乱地去找水。
可是火势太大,人根本靠不近车。
可以看到车上有火影,是乘客,可是那些人都是一动不动的,看上去特别压抑,就像是一团团黑影在燃烧。
这时又有人想起打电话报110。
另一人大叫:“打给火警啊!打110有什么用!”
接着又是“砰”的一声!
只见这辆中型客车的车厢内,遍布熊熊大火,火光冲天。
现场的所有人都知道,一切已经来不及了。
在晚上十点的时候,祝君富和鲍余来到了爆炸现场。
消防车扑灭大火后,客车已经烧得只剩下支架。
车上的乘客全部遇难。
此时雨已经开始下起来了,暂时还不算大,雨和消防车的水迹,正在让证据一点点被冲毁。
这是一起非常严重的案件。
首先要判断的关键,是这起案件的性质。
究竟是由于车辆本身老化,或者车上有易燃物,而造成的意外。
还是人为引发的爆炸。
这一带属于工业区,必须要在明天清晨以前恢复交通畅行。
同时又必须尽快定案件性质,以免引起市民不必要的恐慌。
这也就意味着,搜集取证工作,必须在这几个小时内完成。
交通队在爆炸的附近设下路障,消防队和附近的武警,用那种防雨布,将案发现场做了一个五十米乘五十米、高约五米的帐篷,帐篷内闪着强烈的白炽光。
“看来今晚是别想着睡了。”鲍余走入帐篷之内。
祝君富掏出手机,给灵月桂发了一条短信:“我这边有案子,你别练得太辛苦了,早点睡。”
灵月桂已经辞去协警的工作,并且关闭了她经营的咖啡馆。
因为这些都不是她想做的事。
她想要继续跳舞。
此时,她正在练身房中训练。
三个月后有一个舞蹈团选拔比赛,灵月桂必须利用这三个月的时间,尽快地将身体唤醒。
一个舞者的黄金年龄是三十岁以前,灵月桂刚过二十六,她要开始追赶。
发完消息后,祝君富也走入了帐篷之内。
帐篷里,只剩下钢架的客车还飘着淡淡的烟,车上乘客的遗体已经被抬了下来。
一共有九具尸体,全部烧成焦炭,实在惨不忍睹。
法医正在提取一个个死者的DNA,同时判断他们的伤情,例如,是否是死于爆炸,在死之前是否有搏斗的痕迹等等。
鲍余拿到了一份爆炸发生后车内部的照片。
照片显示:爆炸发生后,在车上的九人,全都在后面聚成一团,东倒西歪,被堆在一起。
“爆炸点应该是在前方,是在司机身后的第一排座位附近。”祝君富看过照片后说。
“哦?你是说爆炸点是在第一排的位置?”
“对,爆炸有一种冲撞的威力。”祝君富指着照片。
“你看这些人,全都倒在后方,这说明爆炸点位于前面,由于爆炸的冲击,将人全都撞到了靠后的位置,都团在一起。”
嗯,对,是前排。
鲍余心里记下了这个推论。
搜集爆炸残害物的工作,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技术部门的同志,正在收集整理。
首先是将爆炸客车内部,划分为十个区域。
然后一个区域一个区域地收集所有物品并打包。
之后将打包物拿下车,转移到车外的空地上,将十个区域的位置复原。
这样,所有燃烧的残留物,都将会留在对应的位置上,再一进行判断、化验。
这种缜密的复查方式,让一些高度可疑的燃烧物被迅速发现。
祝君富来到搜集的空地上,依次看着。
他发现有一个像是炸裂的瓶子,有一个像是什么装置类的东西,这些引起了他的注意,他蹲下身,认真勘察。
鲍余去找客车司机做了一份笔录。
由于司机当时下车休息,所以逃过一劫。
司机说:“我这个车是新车,跑了才四年,六十万公里不到,证件什么的都是齐全的,这!这肯定不是我的责任啊!”他显得很激动。
“我没说是你的责任,你冷静点,当时你为什么下车?”
“我抽根烟休息下,而且这个地方也是一个停靠站,通常都会停上五分钟。”
“停靠站?”
“对啊,这一带叫做荆溪村,村民一般都是从这个小饭店——也就是这个位置上车,有的去白沙镇,有的去古田。”
鲍余心想,知道这个位置的,应该大多是当地一带的村民。
他又问:“你还记不记得这一趟车,当时有几个乘客,有谁是坐在前面的?”
“我想想。”
司机回忆了一下,“好像没人坐在前面,原先有几个坐在前面的,不过他们在前两站就下车了。”
“我下车的时候有看了一眼,应该是大家都坐在后头,车上当时有九个乘客……不对!”
他认真想了想,“应该有十个……”
“对,十个!”
他一掏口袋,口袋里还有最后收的十五元票钱,“爆炸发生前五分钟左右,有个男乘客从这里上车,加上他刚好是十个人。”
现场只找到了九具尸体。
如果按照司机口供中说的十人,那剩下的一个乘客,他是什么时候突然下车的?
凶手也很有可能就是这个男子。
“这个男的长什么样?“鲍余问。
“大概……一米七的个子,看起来比较瘦,戴着鸭舌帽还有口罩,样子真的看不出来,口音上像是外地的。”
“外地?怎么个外地?”
“说不上来,反正不是本地的。”
“那你和我学学,我听听看。”
那个司机按照自己记忆里模仿说:“去白沙多少钱?”
“还有呢?”
“没了,他就问了我一句去白沙多少钱。我说15,他就给了我15元。”
“钱呢?”
司机正想从口袋取钱。
“别碰!”
鲍余又叫了一下,司机吓了一跳。
接着,鲍余取来手套,小心翼翼地让司机从口袋里掏出那15元钱——这钱币上很可能留下了男子的指纹。
“还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
“他的手上……拿着一个白色的麻袋,应该是装了什么东西。”
“是什么样的麻袋?”
“没认真瞧。”
“再之后呢?”
“之后啊,我看到他上了车,哦,对了,应该就是他坐在靠前的位置。”
“靠前?你肯定?”
“对,我看着他上车的,他就是在靠前坐了下来。”
“然后呢?”
“然后我就没留意了,刚好饭店里有个熟人,我们就聊了会,真的就是这么很突然……”
司机显然是对刚才的惊吓记忆犹新,“就‘砰’的一声,什么也来不及反应,什么也来不及做,就看到我的车,还有车上的人,黑黑的,被……烧得黑黑的。”
相信是只要目睹过这一幕的人,他们的往后,他们的余生,都将不会忘记这个黑暗时刻。
鲍余录完笔录后,看到祝君富从帐篷内走出。
“有什么发现吗?”鲍余迎上前问。
“搜集爆炸残留物那边,在靠近车前端位置,找到了一个塑料壶的碎片,经过简单化验后,里面疑似含有汽油成分。”
“汽油?”
鲍余声调一提,“那就是说,有人故意把汽油装在塑料壶里,然后用火引燃汽油爆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