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下午,一处警方所属的安全屋内。
“当地警察在山崖底下找到了,找到……”陈铭攥着刚刚挂断的电话,没有说下去,不过大家都懂了。
徐鹏捂住脸哭了起来,其余人陷入了难解的沉默。
不一会,乔姗也哭了起来。
陈铭突然觉得有点搞笑:他大费周章想出的“替身计划”,其目的就是为了预防农庄外部某处“蝙蝠肖恩”的监视。
没想到,肖恩没有监视他们,起码这些天没有。
他就混在他们之中,他就是第二夜,第三夜的参与者肖冰!
现在,如果陈铭猜得没错,通过肖冰卧底的信息,死亡之翼已经得知了最后两枚U盘的下落。
准确地说,他们知道是被谁拿走了——为了确保故事小组其他成员的安危,调查组启动了这处安全屋。
K无从知晓,因为这不在警署的官方资料里。
乐观地说,没有人能找得到这里。
“都是我的错。”乔姗哽咽着说。
“怎么会是你的错呢!”钱子雯反驳,“谢齐林,和徐奶奶,他们都是被……”
“可我应该预料到的!”
“怎么说?”张怀满青着脸问。
“那是在第三个夜晚开始前,你们记得我是和肖冰一起过来的吗?”
大家纷纷说记得,乔姗继续,“我之所以会碰见肖冰,是因为我看他一个人在农庄后面的那条路上走——很奇怪,他身上沾满了花籽,像是刚从油菜田里钻出来的样子。”
“呃……”
“他是在油菜田里折磨的谢齐林。”乔姗说。
“陈局你们的调查结果,谢齐林遇袭第一现场,不就是那片油菜田吗?”
“我当时太浑浑噩噩,要是能把这个结果,和我在油菜田旁碰上肖冰的事实结合起来……那么最起码徐奶奶就不会死了。”
“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
徐鹏擦干薄薄的一层眼泪,“我们现在有两枚U盘,接下来呢?还是要发送给黑客组织?”
“不。”
陈铭马上顺接徐鹏的话茬。
现在不是计较、伤感和愧疚的时候,更不能退缩,“我刚刚也说了,原点组织的光头朋友对我们很‘友好’。”
说到这,张怀满不自主地看了他一眼。
“啊,是,很友好……他给了我们这个玩意,他说这是一个专门进行回溯和智能匹配的联网引擎,名字叫‘蛙脑’。”
“蛙脑?”钱子雯反问。
陈铭拿出那个玩意儿,小心翼冀地递给她,并一再叮嘱她别弄坏了。
就是一个形状有点不对称的电子元件,连着一个USB插头。
至于为什么要叫它是“蛙脑”,光头说他不知道,他们从来都是这么叫的。
“怎么用?”徐鹏从钱子雯的手里接过它,小心地捏了捏,问。
“中介器。如果你仔细看的话,徐鹏,你会发现它不只有一个USB插口,还有个接口,在另一头的屁股上。”
陈铭开始操作,按照在机场大厅,光头口授的方法——
先将一枚U盘插入蛙脑的接口,再将整个蛙脑接入笔记本电脑。
光头特意告诫他,要一台配置高一点的电脑。
所以说,警局里的主机都被pass掉了,他们暂借了徐鹏去年刚买的高端游戏本。
“嗯,对,就这样接上,电脑打开目标文件……”
“然后呢?”
陈铭没有回答。
U盘在中介器模式下被打开后,电脑自动弹出了一个纯黑色的页面框,弹出之快,把所有人都吓到了。
陈铭和张怀满虽然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还是被页面中间那团诡异的图案吓得一愣,没有例外。
“这画的是什么?”
“对啊,这是?”
“蛙脑?”徐鹏猜测。
“好吧……”
页面中间的“蛙脑状物”在高速转圈,同时,还可以看到那一个个文件夹忽明忽暗地闪烁,像是在被高速地剪切黏贴。
“这是解码匹配。”
陈铭解释,“连上网了。蛙脑在智能匹配这些证据文件和全网的数据,大到一则新闻,小到某个古巴人账户的一笔转账。它都能给翻出来……”
半个小时里,他们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程序运行,直到乔姗突然问道:“古巴人?”
“嗯?”
“为什么是古巴人?”
“我也不知道。”陈铭坦诚,“这里我只是照搬那个光头说过的话。”
“这匹配,抱歉陈局我有些没懂……有什么用吗?”钱子雯难得糊涂地问。
“如果说。”
张怀满替之回答,“这些U盘本身只能算作是局部的‘证据’,那么蛙脑便会结合整个互联网,给我们带来‘证据链’。”
“如果幸运的话,我们甚至能够得出死亡之翼的运作规律,预知它们下一步乃至未来的行动,这都是数据计算的功劳。”
“那岂不是意味着,我们有机会干掉K了?那个老恶魔?”
“没错,雯姐。”张医师振奋地说。
“可……既然原点组织有‘蛙脑’这样的技术,他们为什么不自己做匹配呢?还费劲地把U盘还给我们,让我们……”钱子雯又问。
“他们不想和这件事有瓜葛。”陈铭解释。
“原点和死亡之翼,是亦敌亦友,互相牵制的关系,估计原点是不想打破这个微妙的平衡吧?”
“把蛙脑送给我们,还算是没有瓜葛吗?”徐鹏提出疑惑。
一时间,没有人理他,他们都在看着“蛙脑”运作,文件和文件夹不断闪烁,系统提示“联网匹配中”。
陈铭回味着刚刚的对话:是啊,蛙脑是光头亲手给我们的,这就是瓜葛,赤裸裸的瓜葛,不是吗?
好矛盾。
看着屏幕里依旧不断闪烁的文件夹,和“蛙脑”外壳上那令人起疑的红色光点,陈铭有一种很不祥的预感。
“会不会……”钱子雯话没说完,外面就爆出一声巨响——
……
……
三个小时前,肖冰成功赶到了“码头”。
所谓码头,就是上海市郊区的一处花鸟渔具小店。
那里的两个打工小伙,间接听命于死亡之翼,直接听命于程瑶。
程瑶正是他们的“老板娘”。
过去几年来,这里一直被用作组织的安全屋,也是肖冰程瑶的“秘密聚会点”。
看着橱窗里那游动的小鱼群,肖冰发现自己还是没有停止发抖。
在黄岩镇的山上,他杀死了张欢儿,这本来没有什么的,杀死她,因为她已经成了累赘。
放她走,并不是肖冰,或者说,不是杰克,肖恩的风格。
女孩是被活活勒死的。
整个过程十分顺利,趋向于一种反常的平静。
看着张欢儿的脸色铁青,慢慢地失去呼吸,最后,肖冰的手陡然松了一下:因为在她的脸上,浮现出一个肖冰熟悉的动作表情。
直到欢儿断气,那右嘴角向上咧的难看姿势还留存在脸上。
肖冰想起了程瑶:在旧时的教室里,程瑶也会露出这般表情。这是抽动行为障碍的表现。
难道张欢儿也跟程瑶一样,患有抽动症吗?
肖冰想得很难受,在尸体的口袋里一阵乱翻,果真找到了一包西药,小小一包,适合治疗各种精神疾病……
他叫自己不要再想了,得继续赶路才是。
对于张欢儿尸体的处理,他没有把她丢下山沟,虽然职业本能让他“最好”这么做。
最后,肖冰把欢儿摆在了路边,摆成一个安详的姿势,自己驻足良久,才艰难地离去。
然后,少有地,他开始质疑自己灵魂的本质。
……
“肖冰!”程瑶从店门里探出头来,叫唤他,“天呐你终于来了,快进来。”
肖冰太过于信任这个女人了,以至于直到门前,都没有感觉到什么不对。
透过眼前的门帘,他终于看到了店里那深邃的人影。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不只是因为K的出现,更是因为程瑶的背叛。
程瑶过猛地弯过肖冰的双手,压到身后,然后在他的耳边轻轻说了一句:“对不起。”
“这……”肖冰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把U盘交出来。你手里的那枚。”遁世也在这里。
他是一个混蛋,也是K的头号杀手,只见这位“行业楷模”上前一步,用法语玩味地骂道,“叛徒。”
“我只是想远离这一切而已。”肖冰一边说,一边看着身旁的程瑶,“若不是迫不得已,我不会做出危害组织的事情。”
遁世往肖冰的脸上砸了一拳:“你不能跑。”
他一字一顿地说,“别忘了你是为谁而工作。”
“别打他!”程瑶喝止。
遁世有一米九几,所以程瑶的声音应该是从他的左下方传来的,遁世轻蔑地一笑,低头看她,一副酝酿着要说些什么的样子。
“瑶……”肖冰从那一记懵拳里反应过来,愤恨地质问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因为这只是一个测试罢了。”遁世大笑。
“老爷叫程瑶测试你的忠诚度,结果你一下子就……肖冰!你至少对我们还有点留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