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秀蓉在电话里说,事情有了新的进展。
……
在赶往桃源农庄的公交车上,钱子雯回想起两个月前,谢齐林临死时的惨状——
双臂被狠狠地锯断,就连那薄薄的一层包扎,也破得不成样子。
他就这么从农庄的大院门摔进来,待救护车驶来之前,就已经死了。
在断气之前,他在自己耳边说了什么。
很可惜,因为徐秀蓉,也就是谢齐林母亲的惨叫声不绝于耳,再加上他说得本就不清楚,除了最后的半句话,钱子雯一句也没有听懂。
“小心……蝙蝠。”
小心蝙蝠。
这是什么意思?
很快,钱子雯就反应过来了——谢齐林所指的,应该是深夜异闻第二夜的压轴故事《蝙蝠》。
故事中,法国探长那法.巴蒂斯特突然来到上海,请求谢齐林协助他,追捕一名代号为“蝙蝠”的吸血鬼杀手。
随着情节的推进,谢齐林愈发感觉事情不对。
那法恍惚的状态,没有任何后援的异国行动,对探员尸体的不当处理……
原来,所谓的“蝙蝠杀手”就是那法自己,他来到上海是为了逃脱警方的追捕。
最后,局势失控,在桃源农庄的客房走廊里,那法癫狂地持枪乱射,所幸是没有人员伤亡,不幸中的万幸了。
故事的结局,法国探长那法.巴蒂斯特,因涉嫌谋杀三人,包括自己的父亲巴蒂斯特教授,然后潜逃出国。
多亏了谢齐林的举报,警方得以在农庄三公里外的油菜田里,将那法开枪击毙。
钱子雯还记得,在故事结束之际,她有一个不小的疑惑——
既然是为了潜逃,一般人不会选择上海这样的国际大城市,那法不是傻子,他聪明至极,又为何会选择这里?
当时,没有人对她的疑惑感兴趣,大都沉浸在深夜异闻结束的余味里。
……
回到两个月前,事情发生的第二天,大家一起去医院探望徐秀蓉。
病床上,徐秀蓉虚弱而无助,一个看着儿子死去的母亲,被击溃也是情理之中……
也就是在那间病房里,钱子雯明知时机不合适,还是突兀地说了:“谢齐林叫我们小心蝙蝠。”
“小心蝙蝠?”肖冰吓了一跳,“蝙蝠,不就是……”
“那个故事。”陈铭的脸色阴沉,“那法.巴蒂斯特的故事。”
“什么?”张医师显然有些摸不着头脑。
“是第二夜,谢齐林讲的故事,故事的题目就叫蝙蝠。”
乔姗解释道,并给张医师说了故事大概的情节。
这当间,没有人吱声,都跟着乔姗,把《蝙蝠》的故事听了一遍。
“这是什么意思?”
徐鹏听完故事梗概后,甚是疑惑,“故事里,那个法国探长不是已经死了?他就是蝙蝠杀手,那我们还要小心什么?”
“蝙蝠没死。”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看向病床上的徐秀蓉。
从刚刚到现在,这是她说的第一句话。
“什么意思?徐奶奶?”乔姗问。
徐秀蓉便把隔壁旅馆老板娘李梅的见闻,托盘而出。
讲述完毕,病房陷入了一片死静。
大家面面相觑,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的好
“监视者!”张怀满有的没的吱了一声。
“就是那个第一夜开始,来问路的黑衣人吗?他一直在监视农庄?就连讲故事的时候也……”
“是的,小雯,我想是的。”
陈铭确认道:“李梅真的看到了?在监视者的衣服上面?BM?”
众所周知。
BM正是蝙蝠案第二名被害人留下的“死亡讯息”。
法国警方也正是根据这两个字母,才给凶手起了“蝙蝠”的代号。
现在,根据徐秀蓉所说,蝙蝠不是那法,潜伏在农庄外的监视者,才是真正的蝙蝠!
“说得通。”
钱子委分析,“受害者的死亡留言,大多都比想象得简单直白。毕竟,在临死前,人没有太多复杂的思考。往往都是凶案的调查者们把事情想得过于复杂了……”
“这个BM,不是暗指‘杀手会像蝙蝠一样吸血’,再说这也不用暗指。”
“它指的是凶手大衣里面的内衬……天呐,徐奶奶,你为什么不早点说出来呢?”
“我说了。”徐秀蓉过分平静地回答,“跟齐林说过。”
“然后呢?”
……
然后,谢齐林作出承诺,会解决这件事。
一年过去了。
在6月份的时候,他告知徐秀蓉,说事情已经解决了。
至于具体是如何解决的“妈,你只管相信我好了。”
当时,谢齐林如实说,尽管徐秀蓉没有听出来,但很明显,这是一句不单纯的搪塞。
可以肯定的是,谢齐林陷入了足够大的麻烦,让他在最后双臂尽失,流血致死。
而他之所以搪塞自己的母亲,就是不想让她也卷进这滩浑水。
在陈铭局长的督促下,警方于事发第三天,成立了专门的调查小组。
其他人则是给调查组提供了所有已知的信息,一眨眼,两个月过去。
钱子雯过得十分不安,相信乔姗,张医师他们也是。
真不知道陈局查得怎么样了呢?进展如何?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有一种预感,这次,徐秀蓉叫她过去,说是发现了一些东西,跟谢齐林的死有关——
这不是一般的发现,而是“跟自己有牵连”的发现。
她又不是警务人员,若不是跟自己有一定的“牵连”,她也无权去探寻和了解,无需为此伤筋动骨。
就像现在这样,搭车重返桃源农庄,重返自己这些天,挥之不去的梦魇所在……
公车到站,钱子雯回过神来,赶紧下车。
车站离桃源农庄还有几里的路,她开始后悔自己没有打车过来。
好在路边停着一辆共享单车,十分钟后,她抵达桃源农庄,时间是傍晚六点五十分,天色开始变得昏暗。
在农庄的院门口,隐约站着一个高高的人影。
钱子雯莫名地紧张起来,有些不敢靠近。
直到那人亲切地叫了一声“雯姐。”
“徐鹏?你不是开学了吗?”
“今天是周末。”徐鹏提醒,“周末不用在校。”
“呃,好吧。”
“快进屋吧,大家都到齐了,就等你了。”
“大家?”
“是啊,大家。”
“谁……大家?
“还有谁,当然是深夜异闻的大家啊。”
看着徐鹏心不由己的笑容,钱子雯只觉得脊背发凉。
钱子雯终于来了。
陈铭不再踱步,掐断了心中的默数:再走三圈,就满一百圈了。
桃源农庄的大堂,有将近两百五十平,半个小时里,他绕着走了足足九十七圈。
不是为了锻炼身体,只是单纯的焦虑。
接下来,等所有人到齐之后,他不得不说出一个把所有人置于险境的恳求。
而他们都会同意的,这才是陈铭真正害怕的地方。
只见钱子雯,这个平日能说会道、甚至有些过于狡猾的女胖子,现在整个人都傻掉了。
面对满屋子的熟悉面孔,一副口吃结巴,说不上来话的狼狈模样。
“这下子总归是到齐了吧?”
肖冰强忍着焦虑和不耐,“陈局,有啥说啥,别藏着掖着了。”
“嗯,好。”陈铭深吸一口气,“大家先进会议室吧,在里面说。”
这里的会议室,没有固定的名字,也可以叫做是“活动室”。
供农庄会员聊天,观影和下棋。对他们几个人来说,这里也是举办深夜异闻,于子夜讲述恐怖故事的地方。
现在,故事即将成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