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门之中行军不比他处，由于受空间限制，大军行动十分缓慢，对此，最开心的莫过于步兵，疾奔了大半天，消耗的体力缓缓得到补充！

当然，霸无极的焦虑也是非常明显，时不时催促行军。

终于，经过几个时辰的漫长煎熬，出口遥遥在望。

然而，摆在眼前的并不是熟悉的平坦大道，而是一堆拦马障碍物。

障碍物摆放的非常细长，约三十米，几乎把整条出口的每一寸空间填充的干干净净。

最令霸无极揪心的是正前方严阵以待的新城士兵，由于视线受阻，他无法准确判断敌军的兵力以及分布。

“族长，黑木崖怕是被叶孤城大军攻破，我军还是另寻出路为上策。”

“我看未必，如是黑木崖被敌军攻陷，此刻我们面对的必然是叶孤城大军，属下观敌军这般布局，应是阻拦我军驰援黑木崖。”

“不错！但凡两军对峙，必见主帅，属下观看半天，敌军中并无叶孤城的踪迹。”

比起前者，霸无极更偏向后者，显然，军中必定还有敌军细作，否则，敌军如何知道他的行踪，只是，如今已无暇顾及其他，当务之急是尽快突围。手一挥，沉声道:“步兵上前。”

一时间，黑山族骑兵快速后退让出一条通道，后方弓箭手和步兵迅速上前，只是位置比较尴尬，处于射程之外，弓箭手短时间内无法进行火力压制，只能等待步兵搬开障碍物。

轩辕飞燕一看敌军有了动静，缓缓把守一抬，娇喝道:“弓箭手，预备！”

第一排弓箭手迅速下蹲，以方便第二排弓箭手站立射击。后面几排待命填补前面两排，循环轮流射击。

这是叶孤城编排的最新射法，可以有效的利用有限空间进行无间隙射击，同时也大大降低弓箭手的体力消耗，虽然射程和准确度不如常规射法，不过面对狭小的空间，几乎可以说无需瞄准。

“放箭！”

随着一声令下，密集的箭雨袭向搬抬障碍物的黑山族兵。

惨叫声中，大多数黑山族兵还没来得及抬起障碍物就中箭身亡。

“第二队，上。”霸无极冷着脸，手一挥，步兵迅速上前补偿前面的空隙。

“第三队，上。”

“第四队，上。”

“第五队，上。”

。。。。。。

众将开始从愤怒到麻木，障碍物虽然移除了近五米，可付出的代价却是数千精锐，而且，因为空间有限，移除的障碍物只能摆放两侧，加上新加入的尸体也需要一并移除，步兵体力消耗极为严重，弓箭手虽然也能加入压制，可惜因空间有限，火力得不到最佳发挥，只能徒劳无功的挣扎。

伤亡，开始加倍增加！

这是黑山族有史以来打过的最憋屈的战，己方死伤惨重却连敌人的一根汗毛都没有碰到！

可他们只能忍着，即便拳头捏爆，指甲深入肉里，也只能忍着！

四米！

三米！

两米！

一米！

迎着密集的箭雨，黑山族步兵已无力推进，只能绵绵不绝的送人头！

“骑兵准备。”

黑山族骑兵纷纷用布条蒙住马眼，最后这一米，霸无极决定利用骑兵冲撞力硬生生顶开。

坦然而言，此时采用骑兵突围并不合适，一来通道并不宽敞，无法容纳大规模冲击，二来沿途尸首太多，道路并不平坦！可惜，他们没得选！

“攻！”

一声令下，骑兵满脸悲戚，马鞭重重一挥，战马朝前疾奔。

轰鸣声夹杂着尸骨的爆裂，利箭的呼啸融合着坠马的惨叫。

骑兵虽死，战马却依旧本能疾驰，直至狠狠撞上拦马，任由尖锐的木刺扎进身体，而后，更多的战马连绵不绝宛如飞蛾扑火一路相继撞击。

整片上空被愤怒的咆哮以及战马临死前的绝望悲鸣所充斥。

叶孤城默默注视着亲自导演的这一切，忽然觉得，自己才是真正的魔鬼！

赶狗入穷巷，斩尽杀绝！

难道，这就是自己想要的太平吗？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觉得好冷，有一股寒彻心扉的恐惧，他甚至看到那些死去的战马，那一双双无神的眼睛正在怒视着他。

天门内。

霸无极呆呆望着拥堵在出口的尸山，终于意识到，骑兵突围是最错误的战术！

马尸的清除工作显然更加困难，况且，他的兵马也消耗的差不多了！

很快，一名骑兵哭丧着脸前来禀报，退路也被完全封锁！

至此，霸无极终于知道新城大军并非想要阻拦他们驰援，而是要将他们尽数歼灭于此！

狗急都会跳墙，更别说是活生生的人！

面对绝境，纪律开始被抛之脑后，每一位黑山族兵嘶吼着冲向出口，踩着血水，攀爬着积堆如山的尸体，迎着箭雨，不顾一切向前冲。

很快，障碍物上布满了尸体，一座平坦的尸山铺向出口，尸山之上，黑山族兵不停涌出。

肉搏，拉开帷幕！

步兵快速代替弓箭手的位置，列成一个个方阵。

失去理智的黑山族兵仿佛找到了宣泄口，连绵不绝冲向敌军。

铁器的碰撞声，利器砍碎骨头的爆响，起伏不定的惨叫，响彻山谷。

这是最原始、最血腥的搏杀，没有一丝犹豫，以命搏命！

赤血卫不愧为黑山族最精锐的战士，在霸无极的带领下势如破竹，竟硬生生撕开了防线。

轩辕不悔冷冷盯着突破第一道防线的疾冲而来的黑山族兵，暴吼道:“盾！”

“吼！”

轩辕战士盾牌齐刷刷朝前一挺，长矛外露，眼眸中闪烁着炽热的战意。

霸无极心中微微一凛，强烈察觉到一股不寻常的肃杀之气。

终于，一动一静迅速相撞，宛如一股激浪撞击在墙面上，非但没有掀起一丝波澜，反而被迫反弹。

盾牌顶撞，长矛惯体，是轩辕铁骑一贯的作战风格，这是纯粹力量的厮杀，即便是强大的赤血卫，也无法突破这道防线，纷纷惨叫身亡。

不过，最令黑山族兵恐惧的是从盾阵两侧冲出的战士，那些高大彪悍散发着野兽气息的战士，刀刀致命，竟逼得赤血卫连连后退死伤惨重。

两侧收割，盾阵挺进，加上弓箭手时不时射杀落单的目标，轩辕族战士成功将突破前一道防线的黑山族兵逼了回去。

霸无极目睹此情此景，再看到漫山遍野的敌军，自知已无生路，怒吼一声，朝着不远处的一名狂战士冲去。

狂战士面对袭来的砍刀，不闪不避，提刀而上，俨然一副以命搏命打法。

霸无极也是怒极，竟也不闪，直劈而下。

噗！

血光四溅，双方身上立马出现一道血口。

霸无极强忍剧痛，迎着劈来的砍刀，反手又是一刀。

双方的砍刀又一次从彼此身上划过。

眨眼间，两人竟相互劈砍了十来刀，成为两个血人！

终于，狂战士体力不支，率先倒下，而后，霸无极眼前一黑，用刀强行撑住身体。

想不到！我霸无极竟然死在一个无名小卒手上！我不甘心！真不甘心！

悲愤之下，霸无极仰天长啸，很快，他的头颅就和身体分离。

“族长！”

赤血卫眼睁睁看着霸无极就这样被狂战士斩首，嘶吼着冲向压迫而来的大军。

复仇也好，荣誉也罢，当赤血卫的精神领袖不在了，赤血卫也就失去了存活的意义。

叶孤城的手握的很紧很紧，终于，神情一肃，沉声道:“下令，降者不杀！”

传令兵不由一愣。

“需要我再重复一遍吗？”

“遵命！”传令兵急忙策马而去。

“城主令，降者不杀！”

当叶孤城的军令传遍全军，将士们又一次沸腾了！

附属部落不杀，他们或许可以释然，可黑山族人不杀，他们无法理解。

张月醴冷冷盯着策马而来的叶孤城，怒道:“城主，我需要一个解释。”

叶孤城并没有理会众将的不满，缓缓向前，深深望着龟缩在天门口惊魂未定的黑山族兵。“霸无极已死，放下兵器，既往不咎。”

黑山族兵不由面面相觑，却没有一人放下手中兵器，似乎在考虑叶孤城话中的可信度。

“城主大人，黑山族人不能放。”轩辕不悔非常敬重眼前之人，可他无法接受这样放过仇敌。

“请城主三思。”

数万新城士兵齐声高呼。

叶孤城知道释放黑山族人会令众将不满，只是没有想到全军将士的反应如此激烈。

“叶孤城，你可要想清楚，黑山族人杀戮成性，军中将士每家每户都有不少受害者，如果你真的放过他们，必定会令将士们心生不满。难道，这就是你想要的吗？”张月醴不希望心上人做傻事，忍不住再次小声提醒。

叶孤城何尝不知！可是他真的做不到无动于衷，说到底，生活在这片土地的人都是身不由己，不过是环境所迫！

最重要，他害怕自己也会迷失了人性！他只想守住最后的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