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身就离开了。
简英姿在他身后不依不饶地喊着:“二爷,以后别再见了,下次要是再看见,我就找个电锯,你之前见的都是我骨头没断,能愈合,要是用电锯整个切下来,你猜还能长上去吗……”
这混账话!
阳东停了下来,那么颀长的身体,以前显得特别可依靠,而今,似乎是在风中像一颗脆草,背影如此寂寥。
阳东怔怔:“知道了。”
这三个字说出来,这辈子,就这么结束了。
没想到,她真的回来了。
可是。
就这么一瞬间!
就这么一刹那!
她走了!
彻彻底底!xdw8
干干净净!
完完全全!
比她来之前,还干净!
阳东再回头的时候,简英姿已经不在视线之内了,早知道如此结果,还不如让她永远不记得一切的嫁给罗小文。
罗小文见阳东拖着沉重的步子回来。
“影子姐姐呢?”
阳东抬眸,一脸泪,血红血红的双眼,一句话也说不出。
可是瞬间,似乎猛地顿悟了什么,发疯似的原路追了过去。
然而,晚了。
找寻无果。
夜深。
阳东拨了罗小文的手机。
你的影子姐姐,被我,弄丢了。
丢了……
痛恨!那时候为什么没有跟上去!
为什么?!
中国何其大,找个人何其难,随便藏在一个山里,你想找也找不到。
阳东没办法用这个理由说服自己,他知道简英姿不在山里。
好不容易找到了几个朋友,说能帮忙给看看身份证的落点,简英姿刷身份证的落点永远都停留在2018年5月20日,陇西,那个阳东死也不想揭开的伤疤。
这么久,她都住在哪里呢?
桥洞下吗?
水泥管吗?
……
真正深爱的人,是不能当朋友的,也不能再见面的,因为只要见面,不管有没有记忆,还是会义无返顾地爱上彼此,不管重来多少次,都一样。
所以,她嫁给罗小文,是因为脑海里没有阳东,罗小文对她好,她要报恩,要报答。
可是,都已经决定嫁了,却还能改变心意,只是因为,她再看到阳东的第一眼,她就又爱上了,根本无法抗拒本心。
罗小文的心竟然暖到如此地步,只用了三天,眼瞅着她纠结彷徨失措挣扎,于是用一个一个一个的谎言给她吃定心丸,甚至连她跟阳东已经结婚这种荒谬的论调都用上了……
简英姿何曾没想过这一切都是假的,是罗小文骗她。
只是。
她。
心甘情愿,也受这欺骗。
她感受到了他的暖,他的善,他的关心,他的在乎,但是,她唯独,感受不到他的爱,她觉得,似乎有那么一瞬间,他爆发出来这种爱,却又马上收回去,仿佛,特意,为了什么,而保留着。
她骨子里是硬的,不想求得施舍。
所以,与其委委屈屈,不如放手各自安好。
但是,慢慢盈回来的记忆。
终于把这个谜题解开。
他是爱的,只不过,是原来那个简英姿。
是那个他,亲手杀死的那个简英姿。
……
简英姿拖着疼痛万分的腿,上了车。
现在,唯一觉得对不住的,是罗小文,日后再报答了,如果,还有未来的话。
她一上来,罗子就谄媚着一张脸回头一笑。
简英姿懒得理他,冷冷抬眼,看到了那张久违的脸。
那句淡淡的声音:“好久不见,怎么又受伤了?是不是后悔在芬兰时候没有答应加入我们?”
你们明明看到受伤过程了,还要问,真是人至贱则无敌。
“现在也不晚吧?”简英姿懒洋洋道,把药隔着裤子倾倒在伤口处,丝丝暖意,二太太这个药真是神药。
他们不知道简英姿猛戳了多深,但是,这两个男人,都见过简英姿受伤的样子,再见面时候,她都恢复如常。
而眼下,她亦美的让人怦然心动。
“不晚,欢迎!”麦克笑得肆意!
就在一天前,罗子发来了信息,还有麦克的音频,没有威胁,没有强迫,但是简英姿知道,自己跑不了,也不能跑,身后一大家子人,自己从孑然一身,到有了古角原,有了养母一家,阳东,罗小文,都是亲人……想着自己大概率是要死的,自己的血又能恢复,还是给花伊留一些,所以,就约在了花伊休养的医院。
没想到,阳东也在,还说了那样的话。
可是,自己心底,居然是没恨的,竟然还想着,血要多留一些,花伊恢复好了,才能好好跟阳东过日子……
“便宜阳东和神经了,还有那个死胖子,这回出国了,想打他们一顿是不能了。”罗子的话语打断了简英姿的思绪,他还是老样子,语气不无遗憾!
“你敢动他们,我就弄死你!”这一声儿威胁也来的顺溜。
简英姿一点儿都不含糊。
刚才不还跟阳东“兵戈相见”呢?这语气,怎么不像是有仇呢?
罗子顿时怂了:“姐,我不敢,开玩笑……”
……
金乌雅是月氏最美的小女王。
亡国之后,她在秦地。
随蒙将军征战四方。
天下既定,她遇了他。
没有戾气,不带妆容,莞尔一笑,害羞妩媚。
她随他上马。
靠在他怀,这是她活一世,最幸福的日子。
及至陇西,纵横十里,皆是他的宅邸。
他牵她入门,有着新妇的娇媚,尚不肯抬头。
朦朦胧胧,恍恍惚惚,就那么随他走着,踏上一块玉阶。
她矮,他高,于是视线平于一处。
她对他笑,他却失了笑意:“来世,我定娶你。”
她睁着不解的眸子,这双眼睛,实在太美,他一下伸手挡住,不忍再看。
而后,她胸口一阵钝痛,猛地被刺进一个冰凉的东西。
四方钉。
她早就知道,这是为了镇她而设。
水可载舟亦可覆舟。
作为千古一帝,必然想得周全。
她于战场,气血能聚所有死士之气,这些死士的血气铺天盖地,带着战士的骁勇,横扫千军,万马伐兵,地动山摇,江河泛滥。
一旦她反戈,必然天下大乱。
故而,四方钉置于四方,以镇正明。
驰道由咸阳修往四方。
一切布阵,皆为大秦千秋万代。
这四方钉,亦有阳丕术参与,浸满的就是他和长子之血,设四方钉,他也无奈,然而,千古一帝,绝不会受儿女情长牵绊。阳家宅邸,还有浸满阳家之血的玉基,本想国定民安之后,不仅仅是四方钉,而是“万方钉”,造以万枚,造正明万人,以百万虎狼之师生身死魂,镇大秦国土,万代流长。
万代大业,不容罅隙,欲得周全,冰冷无情。
……
胸口猛然喷发无数鲜血,腰间,也被推进两颗。
“还有一颗。”她说,嘴角仍然挂笑,却已经口吐鲜血淋漓,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品尝血的滋味。
那一颗,是要钉于头颅,便再无痕迹,再不可能活。
他终究是没肯。
所以,生生世世,她的血液里都记着,眼前人。
她最爱过。
她最恨过。
那爱,是在血液骨子。
那恨,也融于血液中。
流血了,却不疼,不及任何一次杀戮,因为,他在身边,缓和了攻击和痛感。
他抱着她,她最终闭上眼。
这是她最爱的男人,只是,她到闭上眼那一刻,都不知道,这是她同父异母的哥哥阳墨。
于杀戮而言。
她是毒药。
他是解药。
可是,他却是她的毒药。
他的血,触碰她的血,就会瞬间让她灰飞烟灭。
寒夜,她苏醒。
她的死士找到了她。
公子阳墨,去敬献染了金乌雅的血的四方钉。
图谋篡位的胡亥。
这杀戮正明的命令,就是他所下。
他知道,正明金乌雅,本是要嫁给公子扶苏之子。
一旦扶苏即位,秦朝基业,也在扶苏治下绵延万里。
乱臣贼子,自戕同胞,自毁长城。
四方钉悄然归位。
阳家得以保全,正明鲜血融着阳家鲜血镇宅,历经千秋万代显贵。
却,已然固不了危机四伏的大秦。
简英姿也看到了这一幕:那天在阳家老宅,金乌雅曾经站的玉基之上,阳东伸手的刹那,简英姿猛然浑身战栗,疼痛难忍,顿时,刚才还细细流淌的血液,疯狂奔涌出来,她疼到极致,觉得身子一下子空了,仿佛剩下了皮囊,轻飘飘,难道,登了极乐?眼前一黑,什么都看不到了,然后,她眼前又渐渐出现人影,这个人影正是金乌雅记忆中的阳墨,在疼痛中,阳墨就那么静静地望着自己,似乎等待着,等待着她的死亡……
她以为她找到了爱情,没想到葬身于背叛。
所以,阳家,古角原,不共戴天。
……
阳墨不得不等,万分痛苦,周围皆是胡亥耳目,不如此的话,金乌雅也不能活,他阳家上下也不能活,终于,金乌雅倒地不起,他将四方钉拿出,宣告金乌雅死亡。
胡亥的耳目到底是不知道个中玄机,更不知金乌雅能死而复生,火速回去复命。
阳墨再回来。
疯狂寻觅金乌雅。
却终极一生再未找到。
秦始皇临终前,曾为玺书召令扶苏至咸阳主持丧事并继承帝位。但中车府令赵高和丞相李斯等人与胡亥阴谋篡改始皇帝的遗诏,立胡亥为太子,即皇帝位。同时另书赐扶苏死,并“数以罪”。胡亥的使者奉书到上郡,扶苏打开诏书知必死无疑,遂准备自杀。
大将蒙恬曾经起疑心,力劝扶苏不要轻生,“请复请,复请而后死,未暮也。”
但扶苏为人宽厚仁义,不愿背礼,旋即自杀于上郡军中。
蒙恬大悲,却仍欲保扶苏之子,尚盼大秦还有一丝气数!
胡亥自知蒙恬乃大秦长城,但赵高怕蒙氏一族再次得宠,对自己不利,便散布谣言说在立太子问题上,蒙毅曾在秦始皇面前毁谤胡亥。
胡亥囚禁并杀死蒙毅,又派使者杀蒙恬。
使者对蒙恬将军说:“你罪过太多,况且蒙毅当死,连坐于你。”
蒙恬将军说:“自我先人到子孙,为秦国出生入死已有三代。我统领着三十万大军,虽然身遭囚禁,可我的势力足以背叛。但我知道,我应守义而死。我之所以这样做是不敢辱没先人的教诲,不敢忘记先主的恩情。”
死前,叮嘱扶苏之子,逃往古角原,按始皇帝意愿,娶妻金乌雅,挽大秦于狂澜……
【古角原】至此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