秃子的妹妹名字和大双一样，为了区分文三代一直叫她小双，因为父爱如山，小双生在一个重男轻女根深蒂固到扭曲的家庭，身为女儿仍然得到老秃子支持在省城念大学学导游，相反秃子送去当兵不花家里多少钱，小双一直在外漂泊不着家，俩姑嫂相处的机会少的可怜，如今要毕业了。

再生疏之前也相处过，文三代对小双有一个印象，她和秃子新婚之初婆家给买了张新床放在主卧里给新婚夫妇睡，小双发觉了，哭诉不公平，哥哥嫂嫂睡新床，她也要睡新床，哭的老秃子心软给买了。这件事文三代对小姑子的印象不怎么好，好在以后要嫁出去的，不用长期相处，今天看来，嫁出去之前她还要翻点儿风浪出来，住在一起就是麻烦啊！

穿好衣服把头发束成一个马尾，文三代坐在床沿沉吟了五分钟，回想起在她的语文启蒙老师家听过的一个故事。老师闲聊间和她普及过一个民间小故事，讲到慈禧冬日里去滑冰，北京冬天的冰冻得很厚，慈禧爱玩乐，叫人传口谕命令那些王爷朝臣的命妇带着府里的公主格格进宫凑个趣，那些妇女得到太后的邀请立即带着女儿们欣然前往，一起去凝冻的大池塘水面滑冰，太监奴才会准备冰刀冰车一些工具给主子们助兴。封建社会等级深严，一行人行走活动必定分个位次，当时慈禧最大自然走最前第一位，慈禧却并不一定要求走第一位，恩宠道：“凡是没嫁人的公主格格都可以抢到我前面去滑冰，不用忌讳。”公主格格们便哈哈哈朝前冲。

这故事文三代当时就听不明白，问老师：“为什么没嫁人的可以走慈禧前面？”

“未出阁的女子高贵些。”老师以此小故事讲给班上的女孩听，用意在于提醒女孩们她们是尊贵的，应该自重莫放弃学业而去早恋，早早的恋了，便不高贵了。老师看的书比较杂懂的乱七八糟挺多，没教几年随着她毕业就分开，之后年龄增大，文三代慢慢体会到那个故事的意义。今天小姑子找她的麻烦，她已经是已婚的妇女，要不要让让小姑子这个未出阁的姑娘呢？心下嘱咐自己不要闹的太过，和秃子的关系才缓和了一点，不必要为不懂事的小姑子又闹，随即开门从卧室走到客厅了问：“你刚才说什么？”

“我没说什么啊。”小双压根不知道嫂子睡在屋内，她妈妈明明说哥嫂都没在家，陡然见到嫂子从里屋里走出来，恐怕是听到了她说的话，翻了个白眼唯有抵赖不认。钱大婆婆确实不知道儿媳妇回来了，秃子和文三代一向是两边儿父母家随意住，见文三代从里屋脸色铁青的出来，也吓的一脸茫然，生怕闹起来。

“噢，我还以为你劝你哥和我离婚呢，没说就算了，我耳朵不聋，你嘴巴不哑，谁也别把谁当傻瓜。”文三代撩下这话狠狠摔门走了，她怕她再多呆几分钟会冲上去揍小姑子的脸，黄家家传的戾气她一分没落全部继承下来，一定要忍住，未出阁的姑娘高贵些，等小姑子嫁出去就好了。

回了自家，文三代仍满心烦躁，女儿见妈妈回来了，主动来拉着她的手要她唱儿歌来听，头两天她们母女二人独处了一周时间，增加了一点母女之情。文三代的手被女儿的小手牵住犹如电击般，莫名荡漾起满心涟漪，突然就不烦躁了，戾气被化解大半儿，抱起孩子宠爱的念起了儿歌：

哪个在外头敲石头？

我！

敲来干啥子？

磨刀刀

磨刀刀来干啥子？

砍竹竹

砍竹竹来干啥子？

喂鸡娃

喂鸡娃来干啥子？

杀来吃

杀来你拿跟我吃不吃？

要拿跟你吃！

每次念到“要拿跟你吃”时，女儿都会哈哈大笑，这次也不例外，文三代除了生这孩子时痛了几天，之后实在没付出过什么，反而孩子还能用她自然散发出的微小能量治愈她，“谢谢你当妈妈的孩子啊宝宝”，她心中默念，情绪平复。

傍晚秃子从石厂回来了，打电话叫文三代过去他家住，文三代赌气道：“不去！”

“你还气，你摔门出去，把我妈气个半死！”秃子一下提到早上的事，显然钱大婆婆都告过状了。

“我气她？你妹先惹我你不知道吗？”

“她怎么惹你了？她今天才回潮湿小镇。”

“她叫我和你离婚，别打电视。”

“……”，秃子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十几秒才辩解道：“我妹妹怎么会这样说？不可能吧。”

“我亲耳听见的还能错？你是不是觉得我聋的？电视是我想打？你他妈的打我，我打不赢你才打的电视给你个记性，你爹妈都没说电视的事了，她来讲，她是你家主事人？”

“哎呀，她以后是要嫁出去的，你和她计较什么嘛。”秃子劝道。

“哼！过年她都没回来，这突然回来干嘛？”文三代也只得暂忍一时之气，转移话题。

“木城的红军长征纪念馆招人，我爸叫她回来考，过来吧？”

秃子好言好语哄文三代过去他家，文三代又过去，因早上才摔门而出，傍晚回去难免有些不好意思，轻手轻脚开防盗门，客厅坐的人没发觉文三代回去了，兀自在吵架。

秃子家吵架的机率堪比外星飞船撞地球，老秃子本身是靠着老丈人的介绍才学到了驾驶技术，钱大婆婆引以为傲在家得意洋洋是常态，老秃子从来让着她，基本不吵架，对付儿媳妇也是一致团结对外，可此时文三代并没有在屋里。这是为了什么事他们自己在吵呢，文三代放慢开锁的动作，细细听了几句。

“学了三年导游咋可能毕业证都不拿？”老秃子的声音响起。

“拿啥子拿嘛？要拿又要交三千多。”钱大婆婆的声音。

“啥子学校乱收费！拿个毕业证要三千多？”老秃子的声音。

“我打电话问了老师的，正式考上的不要钱，我们小双双这种高费读的就要交钱，三打三千，不领算了。”钱大婆婆的声音，他们在家都称呼小双为小双双，文三代听的打了个鸡皮疙瘩。

“我供你学三年，连个毕业证都看不到，好多钱都要去拿回来，没文凭马上考红军长征纪念馆咋报名嘛！”老秃子焦急道。

“爸爸，考纪念馆不需要大专文凭，高中就行了，招的是临工，就是站在大堂引导一下来参观的人。”小双的声音。

“那么就算了嘛，不去花那三千冤枉钱。”老秃子刚才还很坚决的要求要小双去拿到大学毕业证，立即就改变了。

文三代开门进去，他们一家三口立即闭嘴，文三代也不多在客厅逗留，和公婆打了个招呼去到卧室，秃子正在卧室打游戏，文三代关门嘲笑道：“你妹是高费念的大专啊？那我们谈恋爱的时候你还吹牛说你妹多优秀，我和我所有的朋友连你妹一个脚趾也比不上，我朋友本科生还挺多的，怎么就比不上你妹啊？”

“我爸给我妹算过命，说我妹的命很厉害，八字好，不得了。”秃子一边穿越火线一边心不在焉的回答。

“哈哈，啥命厉害？要当皇后？”文三代如此开玩笑，秃子也忍不住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