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烤肉店里，沈馨戴上了她的对讲机，连接平板并且开启了自动录像功能，这是所有的面试必须经过的流程，正如之前所说，每一个进入基金会的人都要经过层层审核，魏清槐虽然是负责这次面试，但最终审核还是要通过沈馨的视频，由韵湘以及负责人决定。
平板已经接通了韵湘的连线，韵湘看到这烟雾缭绕、人声鼎沸的烤肉店，就深深感到让这两个家伙去进行这次面试招人是多么错误的决定……
不过在电脑上从头到尾看完了轩航的资料和论文后，韵湘还是很佩服这个年轻的博士，他提出的观点虽然不受认可，却能自己坚持把这个研究课题做到现在。镜头里，坐在对面的轩航戴着眼镜，虽然年龄是30岁，看起来并不显老，文质彬彬很有儒雅的气质，如果撇开他身上那凌乱的油渍的话……
“你能不能好好拍，不要光顾着吃。”韵湘看着传过来的画面有些无语，随着沈馨每一次低头，镜头就会从轩航的脸上转移到烤肉桌上，好好的一个面试，愣是把她看饿了。
“不行……”沈馨满嘴是肉，说话含糊不清。
“那你跳蚤哥的录像画面呢？”
“跳蚤哥没戴对讲机，他说不喜欢戴那个。”
“烤肉这个东西尽量少吃，焦炭物质中含有致癌的成分的。”轩航也关心的对沈馨说。
韵湘的话没起到多大的作用，轩航的话倒是让沈馨停下筷子了，她表情很不善的看着轩航，说道：“你今天就跟我过不去了是吧？”
“好了好了，为了避免加深误会，我们说正事。”魏清槐安抚了一下沈馨，拿起桌上的饮料，冲轩航举起杯：“重新认识一下，我们是一个研究组织的，想要邀请你进入我们组织参与研究。”
“研究组织？”轩航一脸惊讶，拿起自己的饮料与魏清槐碰了一下：“什么课题？”
“你不怕我们是骗子吗？不先问问是什么组织吗？”沈馨插了一句嘴。
“骗子？我有什么好骗的……”轩航喝了一口饮料，苦笑道：“我现在为了自己的研究，已经负债累累了。”
“在告诉你研究课题之前，我想先问你几个问题。”魏清槐往自己嘴里塞了一块肉：“你相信神吗？”
“不信。”轩航摇了摇头。
“你相信亡灵吗？”
“也不信。”
“你相信人有灵魂吗？”
“……这个不好说，其实我是不信的，但是我倒期望会有。”轩航稍微思考了一下回答道。
“为什么？”
“如果没有灵魂的话，人和机器有什么区别？”轩航说道：“组成机器的，就是零件，活塞，导线……然后用一个芯片控制；人也不过是肉、血液、淋巴液……然后由一段脑电波控制。”
“那假如有灵魂的话，你觉得人的灵魂在什么地方？”魏清槐再问道。
“我没有想过……”轩航摇摇头。
沈馨在旁边给自己包了一大块肉，塞得腮帮子鼓鼓的，她含糊不清的说道：“当然是全身了。”
“那我问你，如果现在，我的右手没有了，我的灵魂是不是相当于缺了一块？”魏清槐笑道，说到右手没有了，他下意识看了看自己拿筷子的手。
“当然了。”沈馨回道。
“那我再问你，如果我又想办法，把右手接回来了，我的灵魂完整了吗？”
“那得看你怎么接了，说不定灵魂会自然愈合呢。”
“譬如说，用500来接。”轩航在旁，魏清槐并没有提出scp三个字，只是单纯说了数字。
“500的话……你给谁面试呢！”沈馨思考到一半，发现这个谈话好像跑偏了，咽下自己嘴里的肉，冲魏清槐大声说道。
“啊不好意思，我们继续。”魏清槐转过头，再向轩航问道：“你觉得完美的进化是什么样的？”
“……”轩航咀嚼着嘴里的肉，一脸深意的看着面前这两个人，他们年龄不大，性格也很开朗，怎么看都不像是大型权威研究所里工作的人，更何况真要面试自己，怎么会派他们俩这样的人，选择这样一个时间和地方来和自己谈话呢？
轩航潜意识里，自然把这两个人定位成“在校大学生”，说不定这是哪个大学生自发成立的研究小组，看过自己论文后，对自己有些许崇拜，于是过来见见自己，想要自己加入他们的“研究组织”。
不过，现在有思想的大学生已经不多了啊……能够思考生命、灵魂、进化这些问题，着实值得鼓励。轩航稍加思考，很认真的回答了魏清槐的问题：“对肉体的控制。”
“怎么个控制法？”
“完美的控制。”轩航说道：“你们知道病毒吗？病毒无法通过药物消灭，人体的免疫系统在经过各种应对措施之后，会自然分泌抗体，消灭病毒，人体本身就是一个最精密的工厂，但是我们却掌握不了这个工厂。”
“跳高运动员和长跑运动员，要经过常年累月的训练，才能长出适合他们运动的肌肉，人类无法控制自己的肌肉生长，只有通过这样的外界刺激才能变得更加强壮。”
“人类甚至无法控制自己摄取的能量，吃下去的食物没有用在应该的消耗上，比如分泌更多的抗体或激素、刺激生长、开发大脑之类的……只是单纯的堆积，成为脂肪。”
“人类啊，对这具肉体的控制太弱太弱了，根本不是完美的进化。”
轩航一口气说完这些话，才举起杯子，主动和两人碰杯，问道：“你们知道导致人类进化停滞的原因是什么吗？”
“是什么？”沈馨问道。
“是环境，地球生存的环境太安逸了。”轩航说道：“平原上的大树都长得枝繁叶茂，却树大招风，经不起风吹雨打；丛林中的大树却根深蒂固高耸入云，因为它们所在的环境，想要活下去，就必须要扎最深的根，长成最高的那棵树。”
“人类已经完全适应了地球的环境，温差不大、气候宜人、食物充足、繁衍生息……人类的肉体已经忘记了怎么在海洋里呼吸，忘记了怎么在极寒的低温下保持核心温度，甚至忘记了保留一些肌肉应付可能的危险。”轩航指了指烤肉店里坐着的人，大都肥头大耳体态臃肿，他摇摇头。
沈馨听得有些呆了，她说道：“但是人类的科技在进步啊。”
“科技进步，是人类对于宇宙知识的积累而已，肉体方面，人类已经在退化了。”轩航说道：“作为生物，我们的进化并不完美。”
“所以你想到了用宇宙射线来促使人类进化？”魏清槐问道。
“没错，人类不应该局限于在地球上生存，应该思考进入宇宙以后该如何生存！”说到这个问题，轩航显得有些慷慨激昂：“为什么我们要靠着那些设备才能进入宇宙空间呢？难道只有地球才是适应人类的地方吗？不，不对！人类的潜力远不止于此，我们的肉体根本还没有开始向宇宙生命体进化！”
“真空中本身就已经存在大量漂浮的微生物，比起那些宇宙中的浮游生物，我们的进化其实已经落后了！宇宙射线、真空、磁场……在生命的进化之路上，这些东西根本阻止不了。”
“你们已经看过我写的论文了吧？贝塔射线刺激癌细胞活性转移，这让人类拥有近乎无限寿命的肉体，其实这只是第一步而已！拥有了这样的肉体后，人类才可以实实在在向宇宙生命体的进化迈出步伐。”
“我们还要适应更多的射线！阿尔法射线、贝塔射线、伽马射线……什么乱七八糟的射线我们都不会畏惧！到那个时候，才能叫做完美生命体啊！”
轩航说到最后，本来儒雅的脸庞显得有些扭曲，他两眼瞪大，眼神中闪烁着狂热的向往，这副神态像极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哦，别光说，吃东西吃东西！”魏清槐举起杯子和轩航碰了一下，示意他继续吃饭。
“跳蚤哥……”沈馨在桌下拉了拉魏清槐的衣服，说道：“你陪我去上个厕所。”
“好。”看着沈馨表情中流露的不安，他自然知道沈馨的意思，跟轩航打了个招呼，就带着沈馨走到卫生间的通道处。
“小莉姐让你戴上对讲机。”站在通道边上，沈馨说道。
魏清槐从兜里掏出对讲机，打开来戴在耳朵上，韵湘的声音传来：“你们的面试过程我都听到了。”
“小莉姐，他说得好可怕啊。”沈馨表情中还是有些不安。
“魏，你怎么看？”
“宏观上来说，他讲的没有错，但是有些太偏激了。”魏清槐说道：“就算真的要按照他的设想，促使让人类进化，恐怕至少需要数百万年的时间。而且从目前看来，他的精神状态有些不是很稳定，需要进一步考察。”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韵湘的说道：“你看人很准，这个人确实是有他的思想，算是一个怪才了，但是可能并不是很合适，你再多考察考察。”
“好的……沈馨你怎么了？”魏清槐看着沈馨阴晴不定的表情，问道。
“我说的可怕，不是指轩航。”沈馨抬起手臂，魏清槐看到她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表露出沈馨这个时候的不安，她说道：“基金会有一个收容物，和他说的很像，几乎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