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日子总是过的不好,被下人欺负还总喜欢逞强,一马当先,挡在我面前,挨住那些拳打脚踢,有什么好吃的总喜欢留着给我。
现在她到地底下去了,纸钱什么的定是不可能委屈了她。
我匍匐在坟头,满天的纸钱在焚烧着,它们在火光中慢慢升腾,化成黑烟冉冉升起。
平生第一次,我有了如此强的执念和迫切的欲望。
从前的我,逆来顺受,疲于奔命,无论经历了什么,另一天清晨起来,还是会傻呵呵的笑,是乐观的,是积极向上的,是没心没肺的。
尽管有了阿姐许音若逃跑惨死的先例,我还是相信自己总有一日能逃出生天,找到自己的世外桃源,所以,我一直准备着,踌躇着,蓄势待发,准备着带着芍沫卷铺盖走人。
可是为什么一夕之间,所有的一切都彻头彻尾的变了呢?
母亲为生下我交代了性命,素未谋面的龙傲天为保护我而惨死,芍沫替我背负了那些阴暗不见光的险恶,而我却还好好活着?
一切都只是因为我的弱小不堪,若我能拥有小哑巴那样精湛的武功,那龙傲天怎会白白丢了性命;若我权势滔天,那许朝阳又怎能害我芍沫咬舌自尽。
虽生不逢时,但必不辱使命。
许朝阳总以自己最大的恶意来揣测我,在不清楚事实的真相面前,就贸然进攻,全然不顾之前的情面,若我不给她一些教训,我岂能面对芍沫的尸骨,还有那武安候的长子也不知摧残了多少女子的清白,这些作俑者一个一个我都不会放过。
我哭还有什么用,芍沫已经都不在了,倒是白白浪费光阴罢了,徒增伤感。
我平复情绪,压抑住一身的戾气,换了一身简练的男装,一身铮铮铁骨,我向来比其他女子要高挑些。
我低头,看到的是已经洗得发白的领口和衣袖。
如今我去找他们算账,无疑是自寻死路,我当然明白厚积薄发,最为致命。
我离开太傅府,回头看着那节节攀升的海棠树,这些年,在不知不觉中,它居然也能阴翳遮天,繁枝满梢了。
我转头,不再看它,独自一人走在空荡荡的小巷里。
那天下午我在武馆练拳,铁霸师兄伸了懒腰,懒洋洋打着连天的哈欠,慢悠悠走了过来。
“幼,如絮,小兔崽子这几天跑去哪野了,且和师兄说道说道。”
“回祖母家探望去了,并没有在外面玩闹。”
我紧盯着前方的木桩,回复着他,可手中动作不停,一掌又一掌,一拳又一拳,气息平稳,掌法劲劲,目光如炬,紊然不乱。
“看不出来,你小子,回去探亲一趟,连拳法也跟着长进了不少呢,”铁霸师兄蹲坐在地上扶着颚,一脸不可置信看着我。
“铁霸师兄谬赞了,”我摇了摇头,就没说话了。
“不知师兄们什么时候教我剑法呢?”我不知想起了什么,凝视着他。
“练武,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要在积淀中成长。”
“听师兄这语气,只怕是颇有心得,不知可否道来一二?”我见铁霸那样子,就是不想提前教我,引诱一番他,只怕得到结果恐怕会事半功倍。
“哪里哪里,都是你钧泽师兄丑人多作怪,整天念叨着什么大道理。”
我瞧见他瘪了瘪嘴,眼角沾染上一丝嫌弃。
“当然,所以铁霸师兄你这是打算教我剑法了吗?”
“有何不妥?我才不像钧泽那老古板一样呢,师弟想要学剑,我自然是不能拒绝的,要不然以后谁还陪我一起喝酒啊。”
我看着面前一脸挑眉手掌来回搓动,一脸不怀好意的笑着的铁霸师兄,瞬间会了他的意。
“铁霸师兄,你我之间,不防直言。”我看着他,将他的动作表情一览无余。
“如絮啊,今天晚上你就知道了,”他脸上还带着些许的绯红,若不是我平日里和他上蹿下跳惯了,那还真不能从他黝黑的脸上发现不同。
“哦,原来铁霸师兄就说这啊,小事一桩,大家都是同门师兄,不必见外,”我眯着眼,会心一笑,还有什么能够能够让我们五大三粗的铁霸师兄羞红了脸蛋呢?
“来来来,师弟,正好趁着这个机会,让师兄我来教你几招,防防身。”
铁霸师兄不知道从哪个方位,扔到我身上一柄锃锃发亮的长剑。
我原本以为我会被它措不及防打到脑袋,等我再回过神来时,手却已经不由自主稳稳当当握住了它,居然是肌肉记忆,没有经过大脑的思考。
我也不知道我究竟怎么了,就像是找到了缺失已久的熟捻感,似乎在很久很久以前,我就像这样握着剑,一路所向披靡杀了许多许多人,我闭上眼睛眼睛,霎时间,脑海中一片混沌,直到铁霸师兄的爽朗笑声拉回来了我的思绪。
“没想到,师弟你这反应还挺快的啊,暂且放过你一回。想当年,你师兄我可是没有逃过魔爪,第一次拿剑被师傅打得鼻青脸肿,那可是叫一个惨啊。”
“所以,在你拿住剑后,你就已经进入了一种敌对状态,但凡有丝毫的松懈,留给你的只有死路一条,知道了吗。”
我看着铁霸师兄变得严肃了起来,他在我面前舞剑,竟有了逼人的剑气。
我在后面模彷着他,一挥一收,一刺一破,一转一回,居然也有了几分态势。
几轮下来,他见我已经学会了基本的步法和招式,便停了下来,一脸戒备看着我。
“没想到,你个好小子,看来你第一天还真是没有打诳语,还真是骨骼惊奇,是天生的练武奇才,我一个师兄,就这么在你面前比划了几下,你居然就这么轻轻松松学会了?还居然让我挑不出一丁点的毛病。”
铁霸师兄背着手,瞪着眼睛像看着怪物一样,从下到上打量着我,绕着我走了一圈又一圈。
“你师兄当年学这套剑法,可整整被那老师傅拿着鞭子抽了整整一个月,你这还没到我跟头的年纪,就这么不费吹灰之力,学会了?”只见他挠了挠头,有些不解,不过更多的还是对我能如此快领悟这些剑法的精髓而感到骄傲。
“师兄,我之前还以为你厉害,不过如今看来,不到一年你就得改名叫我师兄了,不是吗?”我打趣调侃着他。
“呸,你别得了一点好处就卖乖,就给我到处炫耀,我告诉你,柳如絮,你要学的可多着呢,不信是吧,给我看好了,”他吐了一口咽沫在我脸上,不经意间表达了他对我的蔑视。
“这个可是你师兄我的看家本领,看好了呢,只给你看一遍,学不会可不要哭啊,叫你在我面前嚣张,我这就给你灭灭傲气。”
只见他拿着的那柄剑,再次舞出的招式已经与刚刚那一套有些不一样了,招招凌厉,步步杀机,直叫人避无可避,寸步难行。
一旁的竹子,四季常青,娇艳欲滴,此刻竹叶也被剑气所慑,只见它璇转成华,因为下面人的压迫而攀升,可又持续簌簌落下。
铁霸师兄的长剑与无边萧萧的竹叶融合在一起,不过眨眼间便难舍难分。
我眼神犀利,他错乱冗杂的步法刻在我的脑海里,他速度虽然极快,可那一帧一帧的画面感却进展得极为缓慢,我能预判到有些步法的冗杂和没有必要,繁华去凋饰,说实话我倒觉得有些不可取。
这种能力似乎带着与生俱来的魔力,正所谓才能不外露,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我选择缄口不言,这种能力有可能会给我带来意料之外的危险。
“铁霸师兄,果然厉害,你这一摆弄,眼花缭乱,连你的招式都看不清了,”我毫不吝啬夸赞着他。
只见他擦了擦汗,“现在知道你师兄的厉害了吧,所以啊,你刚刚那下就只是侥幸,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什么什么竹,什么什么梅。”
“虚心竹有低头叶,傲骨梅无仰面花,这一句对吧”,我默契十分回应着他。
就这样,广昌武馆里,青翠欲滴竹林下,秋风扑天倒海瑟瑟吹着,有两个身影,一黑一黄,一胖一瘦,一高一矮。
我们目光灼灼,盎然生气,蓬勃满怀与这萧瑟的秋与这枯黄的叶,迥然不同。
•
许久我们累瘫坐在地上,锤了锤麻痹的大腿和执剑有些酸胀的肩。
“走,如絮,喝酒去,干正事。”
“可别,我先回去换一身衣服,要去的话,你自己先去。”
“大老爷们,在乎这么多干啥,这就叫男子气概,你懂不懂得啊,真的是。”只见铁霸一脸嫌弃看着我。
他还敢嫌弃我,我还没嫌弃他就还不过了。
我沉着脸继续说道:“我可受不了这感觉,我现在可提醒你了,别忘了今天晚上我要做什么大事,只怕人都没见到,就被你吓跑了,你就尽管去展现你的男子气概吧。”
他拍了拍脑袋,“还是如絮考虑得周全,是得洗洗,毕竟咋们都是干大事的人”。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又想到了什么,继续说道,“咱们武馆不是有澡堂子吗?走走走,一起去洗洗。”
也不知他何时搭上了我的肩,我推开他黝黑搭着我的手,一脸戒备,
“我不去,我妹妹还等着我,我要回去洗澡。”
只听见身后人一阵都囔,“如絮怎么跟个黄花大闺女一样,碰不得,挨不得了,当我铁霸是什么豺狼虎豹,不让我挽着是吧,那我就要偏挽着他。”
听到这声音,我迈开步子一熘烟间就跑了。
等他回过神来,我已经跑出百丈距离有余。
“等等我啊,师弟,到时候老地方见。”他在后面大声喊道。
“知道了,”我回头着他。
我回去换了一身衣服,洗浴了一番,又花了粗壮的眉毛和铺了一脸的黄粉才满意出了门。
今天晚上可不能抢了铁霸的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