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闻听荀攸之言,再不迟疑,坚声道:
“不错!公达此言深合我心!确实,某一向多行仁义,若刘景升不曾寻衅与某,某如何能攻伐与他?!”
陈故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默然不言,半晌,方才道:
“主公真乃仁义无双之人啊……”
刘备道:
“某因仁义,麾下才有诸位高贤辅佐,治下民心才定,因此万不可失……
既然不可攻伐刘景升,我军便助力曹孟德抵抗袁本初吧……”
荀攸点头,口中称善。
陈故眼中光芒闪动,眨眼间便又有计策涌上心头,道:
“且慢!某还有一计!”
刘备、荀攸挑眉看向陈故。
陈故沉声道:
“若如此,我军不可助力曹孟德!相反,我军要袭曹孟德之后!”
“这……曹军势弱,怎么还要攻伐他?!”
刘备惊道,
“若是如此,岂不是更让袁本初得势?!”
“不然!”
陈故摇头道,
“某这计策,乃是先趁曹、袁焦灼之时,积蓄力量,而后袭击曹操之后,速战速决,将曹操击败之后,顺势迎击袁本初!”
“嘶……”
刘备禁不住倒吸一口凉气,道:
“怎么?!一次与两大诸侯开战?!其中之一还是当世第一诸侯?!”
陈故正色点头:
“不错!一战讨平当世诸侯,则半数天下具在主公掌控之下!中兴大汉便水到渠成!”
荀攸大摇其头,连声道:
“此策太过疯狂!陈孝远小视天下诸侯了!以三州之力强行鲸吞五州之地,只怕到头来首尾不能兼顾,最终一朝兵败,葬送了大好局势!”
刘备听了连连点头:
“不错!正是如此!此策太过冒险了!”
陈故道:
“民间都有传颂,所谓富贵险中求!值此时机,若是助曹抗袁,最终即便能够胜利,也只是伤民损兵,没有利益!
诸侯之间,若是无利可图,谁肯起兵攻伐?!
主公以三州之兵助曹,最终无所能得,只会让治下百姓困苦,兵势受挫,大为损失士气!”
陈故摇着折扇,略停了停,又道:
“而曹军得了我军援助,必然能缓过劲来,势力甚至因此而壮大!
待此战结束之后,我军以自己损伤却助曹操壮大,此事智者所不为也!”
“这……”
刘备听了,禁不住沉吟起来。
“况且,曹操乃是世之枭雄,没有时机之时尚能沉寂压制,若其得了时机,必然一飞冲天,甚至强压我军一头!
若是曹操缓过劲来,起兵伐我,我军又与袁本初交恶,那时,谁人可以为我主力?!
甚至于,冀州袁氏或者就会出兵青州,趁火打劫!
毕竟曹操与袁绍乃是旧盟友,只要曹操低一低头,袁本初未必不愿出青州占徐州!
若我军战败,介时曹操分了豫州,袁氏分了徐州,主公还有什么可为?!”
陈故合上折扇,一下一下敲击着左掌心。
刘备认真的听着,头上渐渐渗出汗来!
荀攸也是眉头紧皱,以他的智慧,略做推演,便知道陈故所说并不是不会发生!
一种是趁乱速战速决解决曹操,而后独力抗袁;一种是有可能面临两个诸侯的夹击!
孰优孰劣,一目了然。
“我军击曹,还有一个‘理’字优势,主公,公达,莫要忘了衣带诏!”
“啊!是了……”
刘备抬起头来,双手握拳,道:
“孝远所谋,当真出人意料!既然如此,便暂定此策吧!”
这一句说完,在场之人都知道,一场腥风血雨,为期不远!
计议已定,刘备便开始秘密的调兵遣将。
于此同时,刘备征召鲁肃为左将军府参议,张纮为左将军府主记。
却不料,鲁肃、张纮全都拒绝征辟。
刘备大怒,只道“区区士子,安敢小视与某”!
陈故笑道:
“此二人乃是江东士子执牛耳者,主公一纸征辟,不是求贤之举。
越是此时,越要礼下于人,不可以身份、官职压人。”
刘备霍然一惊,自省一遍,发觉自从听了陈故的谋划之后,自己心底的野望竟然已经悄悄膨胀开了,再行事之时,竟然渐渐地没了当初的谦逊,开始自以为是了!
刘备认识到这点之后,深深自责,对陈故道:
“圣人云:每日三省吾身。此言果真是至理名言!某今日才发觉,心中装了如此大事,失了平常心了!军师乃是世间绝顶的智者,日后某再有出格之举,还请军师多多提点……”
陈故含笑拱手:
“圣人亦云: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主公能省身自悟,可见心底依旧是初心不改,某为主公贺,亦为主公麾下万千同僚贺,更为治下万万百姓贺。”
刘备知道了举措失当,便紧急补救,亲自到了鲁肃府上,登门求贤!
鲁肃本是周瑜引荐给孙策的。按照历史轨迹的话,应该是在建安五年才会到孙策麾下。
但是或者是因为陈故之故,许多轨迹早已改变。
唯一不变的,大约就是鲁肃本人的智慧了。
鲁肃此人,中厚敦重,仗义疏财,其人又性格豪爽,因此在江东士子之间,威望颇高。
更重要的,鲁肃的智计也许不能算三国之中的魁首,但绝对在前五名之内。
他为孙权出的“榻上策”,堪比诸葛亮的“隆中对”,乃是东吴第一个将战略眼光带给主君之人!
如此人物,自然不可不重视。
如今剿平了孙策,也已经时日不短了,也是到了该启用江东旧臣的时候了!
而随着孙策的失败,孙权年岁不大,威望更是没有几分,又没有得到孙策遗命,因此,孙权并没有如历史上那般统领江东。
像鲁肃、张纮之类的江东士子,便被刘备一起打包,搬来了徐州下邳。
当然,作为名士的优待,刘备在下邳城中给他等留下了府邸。
刘备与陈故一起来到鲁肃府上之时,鲁肃正在宴请张纮、阚泽等人。
无一不是江东士子中的顶流!
“呵呵,鲁子敬大摆酒宴,丝毫没有阶下之囚的觉悟,可让人羡慕的紧!”
陈故进了府门,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