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学院。

沐千离按住右臂动脉，脚步有些踉跄地进了男厕，打开水阀，冲洗着那三个红点。水草喜水，用水冲洗伤口或会减缓它们上行的速度，或会将它们引出。

此时沐千离的右臂已是皮肤翻黄，沟沟壑壑，哪里像是一个十四岁少年的手分明是一个饱经风霜的老人的手！如同枯柴，内里养分已经流尽，只剩一具躯壳。

沐千离对它的控制已近无力，不单是右臂，自己整具身子都似成了枯树，生怕右臂会像枯枝一样脱落。

一根白线在眼前飘然，是沐千离的白发，原先银灰色的光泽已经完全不见，如同枯树上的败叶，缓缓坠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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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子枯老，体内那三根水草却活跃得很。不知这是植物系的什么妖兽，竟然有如此威力，吞噬生命力不说，还可以用寄生的方式隔空吸取生命力。明明在那群水草中不足为道，可却将沐千离折磨得欲生欲死。

水草在体内的前行速度不快，沐千离又处理及时得当，更是慢了许多，但杀伤力仍旧不容小觑。

可从右臂上的黑线看出，它们是以螺旋路线前行，所过之处，以针状尖端开路，刺破前方的肌肉组织，再拖着草叶前行，惹得右臂传来阵阵撕裂之痛。

“唰——唰——”有人正在冲洗厕所。沐千离这才听到。现在还在刘擎宇领罚期间，他通常会在晚饭前后来，现在，貌似晚了点。

像是不想被刘擎宇看见似的，沐千离关了水阀，欲离去，偶然瞥见那边的人影，白衣黄裤，身材瘦小，分明要比刘擎宇小上几号。

不是刘擎宇。沐千离看着，看着看着，他就怒了：“沐千落。”状似平常的语气，却怒气难掩。

那瘦小的身影明显怔了一下，但依旧不紧不慢扫着厕所。

沐千离一个闪身上前，抓住那人的胳膊，像是要强制停止他的动作。

那人手臂拐了几下，七拐八拐地，竟挣脱了沐千离的束缚，几步退后，与他拉开距离，本是一脸不耐烦加不服气，可是当她看到沐千离现在的样子时，脸上跋扈之气顿消，转为惊疑：“你这是怎么了？！”

沐千落不敢相信，才几个时辰不见，沐千离怎么就老成五六十岁了？脸上看着还好，只是皱纹横生，银发变白。而那右臂，简直不能看！说那是古稀老人的手都觉得说年轻了。

“你怎么在这？”沐千离不答反问，声音有些气息不足，却有几分强硬加怒气。

“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比起沐千落为什么在男厕所，貌似沐千离突然变老的问题更加严重，不过某人似乎并不这么觉得……

“说！”沐千离突然上前，瞪视着沐千落，抢话道。

“……这个说来话长以后再说……”沐千落都快无语了，“主要是你……”话未说完，手腕被一只苍老似枯藤的手紧紧抓住。

沐千离虽然生命力在急剧消逝着，但是劲仍是不小，拽得沐千落一阵疼，“哎幼！好痛！你轻点！”沐千落叫道，并挣扎着。

沐千离未再说话，只是直勾勾地瞪着她，瞪了一会儿，便将她拉着往外走。

“你干嘛？！”沐千落不愿出去，身子使劲后缩，抗拒着沐千离。

“出去！”沐千离道。

“不！”

沐千离皱眉。这一皱，又老了几分，简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衰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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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千离继续向外拽着沐千落。沐千落看着那枯如朽木的手，有点不忍心打，但又不想被他就这样拉出去，那实在很没面子。想着，沐千落卯足了劲，想扳开沐千离的手。

“啊！”沐千落一碰到沐千离的手，就被吓了一跳，“这是……吞噬生命力？！”记忆虽失，但脑中知识尚存，所以沐千落认出了沐千离所中术能。吞噬生命力，可以将他人的生命力吞噬，转化为自己的生命力。

可是，吞噬生命力得施术人与他人接触，而如今沐千离独身至此，怎么还在继续被吞噬？

沐千落在这为他费脑筋，沐千离却是加大劲拽她，十分执着地想要将她拉出这扇门。

都伤成这样了，性子还这么横？沐千落甚是无语，劲还这么大！习惯性地后退，抗拒着沐千离。

沐千离右手又紧扣几分，像是和她较上了劲。

沐千落不信这个邪，手上劲又加大了几分。

这样你拉我拽、你来我往几个回合后，沐千落终于忍不住了，抬腿就朝沐千离鼻子踢去。沐千离微微偏头，沐千落的右腿顺势搭上他的肩，膝弯扣住他的头，下扣，像是要将他的脑袋扣下来。

但是，任沐千落如何使力，沐千离都是岿然不动，苍老的面容带着几分怒站在原地。若不是沐千落现在是单腿站立着，他就继续拽着她走了。

“……”沐千落劲都快使完了，沐千离依旧是不动，正欲收腿，那枯老的右手突然松开，沐千落可是单腿站立，且没有沐千离那么好的平衡力，沐千离这一松开，她就向后仰倒，即将落地时，沐千离却突然出现在她身后，将她拦腰搂住，拎起，走出男厕。

门口遇见一人，那人美目骤然放大：“你俩怎么从、从……”李青石指指二人，再指指男厕，当他注意到沐千离的样子时，“逝水三叶？”

“逝水三叶？是什么？”沐千落一边扒拉沐千离环住她的手臂一边道。

李青石仔细观察了沐千离的右臂，不是十分笃定，但又觉得大差不差：“千离兄所中的，九成的可能是逝水三叶。”

“九成？”沐千落道，“怎么不是十成？”

“因为逝水三叶草天生脆弱易折，繁衍力低，需要生命力十分旺盛的水地才能养活，很少见到。”

“而它不易养活不是因为它难以吸取养分，而是因为它消耗奇高。它吸收生命力的能力是其它植物的十倍，但它的消耗却还在十倍之上。”

“而且它还有一个特点，离水则亡，不管处在生命力多么旺盛之地，无水则亡。即便有能存活的，吞噬能力也会大大降低，见水则趋。”

见水则趋，其实是水草的特性，也是沐千离为何一回来便用水冲洗伤口，望将它引出体内，但没想到它顽固至此，无法引出。

“所以正常状态下的逝水三叶不至于将千离兄影响至此，即便是……”李青石想说，即便是普通人中了，也可以用针将它挑出体外。但考虑到沐千离这个普通人的身份，现今还中了逝水三叶，这样说终是不妥，忙将话题转变，“这定是变异的逝水三叶，变得更强了。千离兄，你在何处遇到的？可见到什么异常之处？”

“你为何在男厕？”赤童瞟向沐千落。

李青石：“……”

沐千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