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去吧。”相聚的日子是这样的短暂，可他又有什么办法呢？

他刚转过了身，前面的胡同口是那样的黑暗，每次都是他陪别人一同走，可最终还是得一个人回去。

那样被黑暗吞噬的感觉，一个人置身于黑暗的中的感觉，他已经感受过多回了。

完颜亮看着前方，用没人听到的声音叹息了一下。

重天此时也是若有若无地叹息了一声，只不过完颜亮面对的是黑暗，而她面对的则是前方深不可测的高门大院。

和完颜亮一起能让她心安，她不想就这样回到府里，继续做那个人人称赞的夫人。

重天蓦地转头，对着完颜亮轻轻叫了一声:“亮哥哥！”完颜亮似是不可置信地转身，看着重天，她的眼里似乎有泪水。

他想过去抱着她，但他不能，他必须要克制。

“怎么了？”话刚问出来，重天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泪眼汪汪地看着她，大大的眼睛扑闪着，看的他有些心疼。

“亮哥哥，明日去看天刑病人，能否一起陪我去呢？”重天也惊异于自己的胆大。可她实在是想和完颜亮多相处一会儿，他霸气睿智，又能很好地安慰她。和他在一起，她觉得很轻松。

完颜亮不假思索地就答应了，在他看来，重天提出来这个要求，是把他当哥哥看了，而不是皇上。他想维护好这样的感情，毕竟重天是他一直喜欢着的人呀。

重天叫他爽快地答应了，便开心地回府了。

府里还是一如既往地死气沉沉。她的公婆年纪大了，很早就睡了。完颜雍此时应该还在刚娶的那位小妾那里重天路过偏房时，隐隐约约听到了他们调笑的声音。

她先前总是听说别家的夫人和小妾争风吃醋。可她全然不会那样，因为她根本不在乎完颜雍和别的女人如何。她觉得更像是兄妹，像战友，像知心朋友，可就不像是夫妻。

“想什么呢？”完颜雍从背后抱住她。重天整日里研究各种药物，身上也沾染了一些澹澹地药香，和她的人一样，清新脱俗。

“没什么，快睡吧。”重天不着痕迹地把完颜雍的手拿开，自己一个人自顾自地躺倒了床上，也不看他。

完颜雍自觉没趣就走了。他心里一直明白，重天根本不爱他，她是公婆的好儿媳，将军府里的好夫人，可就不是一个好妻子，即使他们已经有了一个孩子。

完颜雍总觉得重天不够爱他。换句话说，重天似乎没有爱过别人，她对所有人都是澹澹的，不远也不近。完颜雍本以为他和她成了亲有了孩子，他们的距离就会近一些，可惜他错了。他还是没能如愿走进重天的心里。

他还干了件让他后悔的蠢事。那就是娶了那个小妾，本来娶她是想气气重天的，可没想到，重天根本不会吃醋，反而对那小妾极好，俩人现在好的跟亲姐妹一样。

完颜雍倒像是个多余的，刚才就是那个小妾让他来看看重天的，可谁知居然被轰了出来。

这下两边都去不了了，要是他去了那小妾屋里，她准得叨叨一个晚上。两个人都让完颜雍去对方屋里，倒让他那儿也去不了了。

一时苦闷，只在书房歇下了。

完颜雍苦闷的同时，完颜亮已经进宫，在皇后宫里歇下了。

他这位皇后名叫徒单蔷极为贤良淑德，把后宫打理的井井有条，全然不用完颜亮操心。他也是爱她的，这位皇后美若天仙，舞姿更是独绝。出生于大金宰相之家，当年踏破她家门槛求亲的人数不胜数。

有些人虽然知道和她并无缘分，却还要排除万难，为的就是一睹芳颜。巧的是，她和完颜亮是一见钟情。

如果说重天站在完颜亮身边是俊男靓女，那么徒单蔷和他在一起绝对是皇上和皇后。

徒单的雍容华贵是重天无法相比的，而重天的纯真简单是徒单不会拥有的。

完颜亮很难说清楚他更爱那一个。对徒单他早已经习惯了，像是空气，没有了她，完颜亮会呼吸困难。可是对重天的感情，是近几日才迸发出来的，让他措手不及。

他不想想这么多，可是今晚注定是一个不眠夜。

同样不眠的还有那个说书人，他此时还在萧裕的府里住着，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他已经知道了完颜亮就是当今皇上，那么他把镯子送给完颜雍这件事，不知道他知不知道。

看样子好像不知道，不然他也不会安然无恙地在这里躺着。而且他已经把他知道完颜亮是皇上的事儿告诉萧裕了。

他能感觉到，萧裕这个人很不错，还帮他说话，似乎是一个头脑清醒的人。

最重要的是，他觉得他很超前，这样的感觉他也不明白，是从何而来。当萧裕替他给那些仪器起名字的时候，他就觉得这个人似乎早已洞悉这一切。

本来就心里有事情，再加上窗外不停地虫鸣，吵得他实在是睡不着，他只能起身打开门坐在了门沿上。

而此时，睡在后院的萧裕和风音两个人也还没睡。

“你胆子够大的，居然敢把一个陌生人带进来。”风音嗔怪道。

“无妨，只是一个说书的，明天估计就要进宫了。”萧裕闭着眼说道，他已经很困了。

“这么说他倒是个厉害的角色。”风音纳闷道。

“确实厉害，能记住这么厚一本书。”萧裕边说边用两个手指比了一下。

“真的假的？有这种人才还能沦落到大街上说书？”风音表示怀疑，那是因为她还不知道事情的全貌。

“他是高丽人，近几日才来的。”

萧裕说完之后，风音两眼放光，仿佛知道了什么重要的秘密。

“我知道你说的是谁了。就是大街上那个说书的，他讲的都是一些想象的东西，什么千里传音之类的。我都听不下去，可那些年轻年老的男人，一个个倒是听得津津有味。”

风音说完得意地加了一句:“我一眼就看出来他是渤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