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让解决完事情回到东厂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他看到自己的屋中没有点油灯,便心想着大概是自己回来早了,朔严还没有过来。
进了屋,他脱下带血的裼裘衣,捻灯芯点着了灯。
“主子,你回来啦。”一道声音突然响了起来,这让韩让下意识的握紧了手中的袖箭。
等到反应过来,他才听出,这是小六的声音。
韩让垂眸看去,小六没有钻进被子里,而是坐在被褥上面,坐的很笔挺,穿了一件不太像她平时会穿的披风。
韩让瞅着那披风觉得眼熟,略一思索才记起来,这应当是朔严的披风。
他这么瞧着心里有点膈应的慌。
虽说他二人从小一起长大,同吃同住已是习惯,可毕竟如今都已经长大,男女有别,再这般亲近,有些没有分寸了。
若是传出去,外人恐怕还以为他们东厂内里混乱。
“把披风脱了。”韩让吩咐道。
宛宁没有动弹,她就这么仰着头笑着看着韩让,就像是听不懂人话了一般。
韩让皱了皱眉头道:“就这么稀罕这披风?改天让朔严给你做两件。”
宛宁这才吭声道:“蘑菇。”
韩让感觉自己太阳穴跳了跳,有一股不好的预兆。
“你脸怎么这么红。”韩让走的近了,这才发现宛宁的脸红的异常,伸手一摸像是烫熟的虾子。
宛宁见韩让低下身子凑过来,便本能的伸出胳膊揽住了他的脖子。
韩让身体一僵。
“放肆!”他厉声呵斥了一句,直接把宛宁推倒了。
宛宁倒在一边,又坚持不懈的爬了起来。
“你最后趁我还没有生气之前滚,否则等下便不只是推开这么简单了。”
宛宁根本没听韩让在说什么,韩让的恐吓和威胁完全吓不到现在的宛宁,她三下两下的爬了起来,又一次抱住了韩让。
韩让这次用的力道大,宛宁被推得脑袋撞在了桌角上,疼的她哎呦了一声。
“知道疼就好。”韩让听见宛宁的哎呦声,阴阳怪气的说了句。
然而宛宁完全没有在意自己脑袋上的伤口,爬起来又是一条好汉,继续去抱韩让。
第三次了,韩让的抗拒减弱了一些,倒不是因为他同意了宛宁的胡作非为,而是他在思考一劳永逸的办法,要不把人直接绑了?
正想着呢,他忽然听到宛宁在耳边说道:“亲亲老大。”
猝不及防的,他的脸就被柔软的唇覆盖了一瞬。
他明明是要推开的,但是恍惚间他闻到了格外熟悉的味道。
那种暖洋洋的,被太阳照耀着,开的很好的花的香气。
只不过这味道被酒气掩盖了,他刚刚一瞬间闻到了。
就是这一瞬间的恍惚,他不确定自己身处何地。
一阵风吹灭了蜡烛。
黑暗铺天盖地的袭来。
黑暗隐去了人们的相貌,真正的感觉浮出水面。
场景迅速的切换,韩让闭上眼,他仿佛又回到了香韵楼里。
腻人的香气中,掺杂六公主的花香。
一模一样的角度,浅尝辄止的亲吻在嘴角。
韩让猛的睁开眼睛。
因为小六刚刚被他推了那么几下,脖子里缠着的白绫在纠缠之中松动了,眼下滑落到了地上。
一道长长的狰狞的疤痕出现在他的面前。
六公主自刎之时的模样又浮现在他眼前。
已经过去三年了。
他已经有三年没见到六公主,其实已经记不起她真切的面容了。
然而在他记忆的脸,就在刚刚,如同变戏法般的,慢慢变成了小六的脸。
六公主和小六的脸完全没有相似之处。
她们的性格也是天差地别。
可是,韩让在此刻生出一种近乎执念的直觉。
他的脑海中闪过一个成语。
借尸还魂。
……
“小六!”朔严急急忙忙冲了进来,他看到小六跟个水蛇一样缠在厂公身上的时候,脸都吓绿了。
他上去连忙把小六拽下来,然后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道:“都是是朔严的错,朔严监管不力,让小六醉成这样跑到了厂公的房间,还请厂公责罚。”
韩让听着他这语气,眉头狠狠地皱了起来。
这样的语气,就仿佛他是外人一般。
韩让凝视了朔严许久,随后又转过头看着乖乖跪在地上的小六。
他低下头看时,小六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抬起头来,毫不避讳的对上他的眼神,对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
韩让反倒是先避让了这目光,他转过身,点亮了被吹灭的蜡烛。
灯光照亮了小六的脸,韩让用余光端详着,再也找不出她与六公主的半分相似。
韩让垂眸心想着,韩让啊韩让,你在痴心妄想些什么,这世上哪有死而复生的。
等想明白这件事,韩让这才对着朔严道:“你的确该罚,你本就知道小六的性格本就胆大包天,怎么还敢给她喝酒?”
朔严没有为自己辩解,他跪在地上,双手交叠放在地上,脑袋又放在掌心上,行了个大礼道:“朔严知错,请主子责罚。”
一旁的宛宁看着朔严歪了歪头,片刻后,他学着朔严的动作,也行了个大礼。
韩让嘴角勾了勾,原本到嘴边罚三个月俸禄变成了:“罚你二人一个月俸禄,另加十板子,明日等她酒醒了,你们一同去领罚。”
“是,只不过宛宁毕竟是女儿身,多少有些娇弱,属下皮糙肉厚,愿领二十板。”
韩让冷笑了一下道:“轮得到你逞英雄。”
“属下知错。”
“一人十板子,小六子胆子太大,磨磨她也好,不然省的她以后更出格。”
朔严知道自己再说也没用了,厂公心意已决。
他道:“属下遵命。”
一旁的宛宁还不知道自己要被打板子,她兴冲冲的学朔严的话道:“属下遵命。”
听着宛宁这兴高采烈的语气,韩让不由得又笑了,他拿起放在桌子上的折子,砸了砸宛宁的脑袋,笑骂道:“蠢货,什么都要学。”
宛宁被打的疼了,她有点委屈的撇嘴道:“蠢货,什么都要学。”
朔严一把捂住了宛宁的嘴道:“厂公,她喝醉了,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这就带她走。”
“我不走!”宛宁听到走,立刻挣脱了朔严的束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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