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可怕的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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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着忐忑的心上了天台,天台的入口处也有一个警察守着,手里拿着对讲机,看到谢沐风便迎了上来,看来下面的那个中年警察已经将谢沐风的身份跟他说了。

“谢先生,她现在情绪十分不稳定,你小心一点啊。”那个警察伸手将谢沐风拉上去对他说道。

“嗯,放心吧,这是我们社工的专业。”谢沐风嘴上虽然这么说着,可心里却十分没谱。

大学时候模拟情境倒是经历过不少,家庭纠纷、公司危机、政府矛盾、医患关系等等一些社会重大问题都研究过。可这裸贷却是刚刚出现的东西,谢沐风毕业之后无法靠着专业生存,所以对这件事还真没仔细琢磨过。

“不要过来,你们不要过来,不要过来好不好?”谢沐风刚刚踏上天台,就听那个女孩哭喊着哀求道。

“好,我们不过来,我们就在这里,你不要激动。”两个警察在原地进退两难,只能不断的好言安慰。

“谢先生,你看这。”拉谢沐风上来的这个警察为难的说道。

“我去吧,你就留在这里,免得再激怒了她的情绪。”谢沐风道。

“嗯,靠你了。”

谢沐风深吸一口气,向前走了几步,那个女孩回头看了一下,看到谢沐风尖声叫喊道:“你站住,不准过来,再过来我就跳了。”

谢沐风停下脚步,柔声道:“同学你好,我叫谢沐风,谢谢的谢,如沐春风的沐风,工大的学生,不过是内蒙古工业大学,前女友老说我内功很大。”

说着自嘲的笑了笑,又问道:“可以告诉我你叫什么吗?”

女孩摇着头,只是哭,并未回应他。

两个警察看到女孩有些走神,刚刚准备向前,女孩立马回过神来,“你们不要动,再过来我就跳下去。”

她这一次回头,谢沐风清楚的看到了她哭红的眼眶,还有扔在不断啜泣的表情。

心中顿时有了底,只要她在犹豫,她心中还有留恋,那么就一定可以说服她。

“好好好,妹妹,你冷静一点,我们都不过来,让他们都离开,我们聊聊天好吗?你跟我妹妹长得真像,你要是我妹妹该多好啊。”谢沐风看似无意,实则却正在用最专业的角度来取得她的信任。

“真的吗?那你一定很喜欢你妹妹吧?”女孩下意识的回头回道。

“嗯”谢沐风点点头,黯然道:“她已经不在了,白血病。”

说完谢沐风久久黯然神伤没有说话,那个女孩看到他这个样子,心中有所不忍,出自本能的说道:“对不起,我没想到。”

谢沐风摇摇头,接着说道:“你知道吗?她到最后都在笑,她说她不要我们看到她伤心的样子,那样好丑哦。”

“她昏迷之后还在说她舍不得爸爸,舍不得妈妈,舍不得哥哥,她不想离开这个世界,她想跟爸爸妈妈,还有哥哥在一起。”

女孩渐渐平静了下来,静静地听着谢沐风的故事。

“我可以坐过来吗?”谢沐风非常自然的说道。

那个位置是一个非常适合的位置,距离女孩三米的位置,即保持了一个人心中的安全距离,又可以随时找机会将女孩从天台边缘拉下来。

一个警察看了看另一个警察,那个警察摇了摇头,示意不要轻举妄动。

谢沐风坐下来继续说道:“妹妹其实从小就很淘气,爸妈经常会被她惹得大发脾气,有时候也会动手打她。可她离开之后,我爸经常一个人坐在妹妹经常跳绳的那个地方对妈妈说,女儿要是在,现在又在跳绳了吧?现在想想,她淘气也挺可爱的。”

“有时候他又突然握着手中的钱说,怎么有钱都救不了女女呢?要是女女在,没钱我也愿意啊。每次说着他都会惹得一家人痛哭。”

“我有时候也会想,妹妹要是在,一家人该多开心啊。”谢沐风垂着头,眼中泛出了泪花。

那个女孩听着,眼中也已是眼泪连连,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谢沐风擦了擦眼泪,抬头看着女孩问道:“你长得这么漂亮,你的爸爸妈妈一定也很爱你吧?”

女孩沉思了一会儿,轻轻点了点头:“我家是农村的,爸爸一直都喜欢女儿,所以从小就对我特别好,爸爸一直都在言传身教的教我,我也没有辜负爸爸的期望,一直都很懂事。慢慢的家里人也都很喜欢我。爷爷奶奶、外公外婆现在都要时常打电话给我,一个周不打他们就不高兴了。”

“你有哥哥吗?”谢沐风问道。

女孩摇摇头,说道:“我妈妈说爸爸不舍得她受苦,所以生了我一个就再没要孩子了。”

“那我是不是能捡个便宜,多个妹妹呢?”谢沐风笑道。

“我也很想有个哥哥,只是……”女孩突然神色黯然。

谢沐风站起来,说道:“傻姑娘,这又不是你的错,是他们犯法了,大家只会谴责他们,不会有人怪你的。”

女孩摇摇头,道:“他们要是把那些照片发出去,到时候爸爸妈妈的脸就都被我丢尽了,他们还等着他们的女儿光宗耀祖呢,可现在,现在……”

说到这里女孩哽咽着说不下去了,情绪也激动了起来。

“你有没有想过你从这里跳下去,你的爸爸妈妈该怎么办?你只要跳下去,他们仍然会受到别人的指责,同时他们还要承受失去女儿的痛苦。而这一切,没有任何一个人能为他们分担,再没有任何人能为他们洗刷掉所受的一切委屈。”

“你活着,过几年,甚至几个月之后,只要你自己努力,你仍然可以为你的爸爸妈妈争光,成为他们的骄傲。可你死了,就没有希望了,所有的希望就都失去了。”谢沐风语气抑扬顿挫,一番话说的即慷慨激昂,却又不失苦口婆心般的同理心。

女孩有所心动,但身子颤抖,站在天台边缘随时都有掉下去的可能。

“每个人一生都会经历各种各样的痛苦与磨难,只要你去勇敢面对,所有的事情都只会成为一种经历。当你几十年后回头看时,你会发现,一切都将变得微不足道,只会一笑置之。”

女孩再次平静了些,谢沐风说的这些她还是听进去了。

“来,过来哥哥这边,有什么事情哥哥都会与你一起面对的。”

看着她开始犹豫,谢沐风张开双臂,温柔的说道:“你看这些警察叔叔都忙这么久了,也很累了,我们别麻烦人家了。”

她已经在蠢蠢欲动,谢沐风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但还是故作镇定的说道:“哭的这么丑还怎么当我妹妹啊,来,过来哥哥给你擦擦。”

她脚步向谢沐风的方向挪了挪,远处的两个警察顿时松了一口气,谢沐风也暗自松了一口气,这份工作真的比任何一份工作都累。

这么一会儿,谢沐风的身上的衣服都已经湿透,他站的位置都已经被汗水打湿。

“喂,干啥玩意儿呢?还跳不跳啊,老子手机都等没电了。”一个大汉的声音如同一声惊天霹雳响起。

谢沐风的心立马又提起来了,“妹妹,别听别人瞎说,快过来。”

“就是啊,还等着发朋友圈呢?再不跳群友都以为我骗他们呢。”一个女声尖锐的响起。

“跳啊”

“跳”

“跳”

“快跳……”

人群中声音此起彼伏的响起,警察已经根本阻止不了。

“骚货,不死你还有什么脸活着?真给大学生丢脸。”最开始那个声音再次吼道。

人群中又是一阵骚动,叹息声与起哄声夹杂一片,不时还传出幸灾乐祸的笑声。

人群越来越轰动,警察已经完全控制不住场面了。

女孩的情绪也随着人群的叫喊再次激动起来,看着楼下不断的摇着头,她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可来自世界的恶意,让她真的失去了再活下去的勇气。

“妹妹,你听我说,不要听他们的。”谢沐风也在不断的想要转移女孩的注意力,可他一个人的力量又如何能够与那么多人来抗衡。

“求你们了,不要喊了,我给你们磕头了。”声音是那个中年警察的声音。

谢沐风透过楼顶低矮的护栏清晰的看到那个警察跪在人群前面,警帽脱在一边,幕然低下头去。

他身旁的年轻警察去扶他,他一把将他推开,说道:“我跪一跪若能就会一条命,我宁愿这辈子都是跪着的。”

“求你们,她只是个小女孩,你们难道没有孩子吗?”中年警察再次磕了一头。

“不要!”谢沐风只来得及声嘶力竭的吼出这一声,却没能拉得住她。

“嘭”的一声,中年警察回头看了一眼,缓缓站了起来,步伐沉重的走了过去。

蹲下去探了探脖子,摸了摸鼻息,站起来一声不发的的向外走去。

剩下的事情自然有人会处理,他现在只想离开这些人,或者说这些禽兽。

谢沐风站在楼顶,一切都发生的那么突然,怔怔的从她跳下去的地方望下去。

为什么会这样?明明她都准备放弃了,为什么,为什么现在的人这么残酷,面对一个鲜活的生命会是这样一个态度。

“谢先生,我们下去吧,你已经尽力了。”楼顶的三个警察将现场拍了照,对谢沐风说道。

谢沐风失魂落魄的跟着他们下了楼,可心思却还在刚刚那一幕上,他想不通,人与人之间什么时候变得可以漠然到这个地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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