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宸是没注意的,她脑子里全是那个霸道的啃。伊子木的唇碰过的地方,好像烫的要着火一样。
他轻手轻脚的替她盖好了被子,听着她在梦中呢喃:“凤皇,慕容冲,凤皇,我怕。”“不怕不怕,我在这。”他安慰了一句,她睡的就香甜了。他却有些涩然:
“这辈子,你真的能认出我吗?”毕竟不再是从前的我们跟样子了啊。她梦到了什么呢?她梦到了成为他妻子的那一夜,他亲手为她系上一枚玉铃铛。
然后他带着他去了王城最高处的百丈浮屠塔;他牵着她的手,一步一叩首的虔诚跪拜,祈求他们能生生世世,永不别离。
月光落在塔前的台阶上,像是落了一地霜华。他拥她入怀,坐在最高处的台阶上依偎。
她闭着眼睛,枕着他的胸口,暗自在心里许愿,时间不要走的太快。
同样的月色下,有个人却随月起武,红缨枪上的血滋刚刚干透,他腹部包扎好的伤口又开始渗出鲜血。
疼吗?不疼,比不上把她拱手相送的疼。如果这世上有主管时光的神,他一定会祈求让他回到跟她刚开始相处的时候。
那时候,她是卢亦霭,他是伊子木,教书先生与大小姐的单纯关系,没有任何杂事的侵扰。
只是现在说什么都是为时已晚。他们还是成了陌路;这真是一个不平静的长夜漫漫啊。黑夜总是要过去的,那明天会有什么呢?不知叶继楠第二日对陈皇说了什么,陈皇颁下玉旨、叶国世子品行注重,人物翩翩,特赐婚海棠公主嫁与叶国世子做世子妃。
海棠接到这个旨意的时候意料之外的没有闹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只是准备了些酒菜来找薇宸。两个人没有多说些什么,摆上酒菜就开始喝闷酒。
半响后,海棠开始说话了:“薇宸,我心里有些难过。我不想嫁。”薇宸安抚的拍了拍她的背:“你是公主,可以有选择嫁给爱或者不爱的人,而我是太子妃,未来的皇后。我没有选择。”
“你爱的人是将军吗?”海棠是瞎猜的,毕竟她熟悉的也就这么几个人。“重要吗?你哥哥是未来的皇帝,是要恩泽四海惠及天下的。无爱就无痛。以后我也要母仪天下恩慈众人。”薇宸淡淡的说道。
“我都知道,身在这个高贵的位置,就要承担责任,所以我一直很努力的做个好公主。你可知,为了家国,公主也是一样身不由己的?”海棠的脸因为为不胜酒力而微紽的透着些粉红。
此时阳光正好,堂前窗外的樱花火热盛放。满屋的珍馐美味却让两位主角如同嚼蜡。“想开点,海棠。这是命运。”大概是醉了,薇宸的手肘撑着桌面,说的话也软软的。
“命运,命运……。”海棠着魔般的重复着这两个字,然后沉沉睡去。又一月,薇宸与太子海川正式成婚,同日,海棠公主嫁给了叶国世子叶继楠为妃。
大婚的当夜,海川也奢侈了一把。宫殿四壁捷涂以黄金,到处芬香扑鼻;缀明珠以为帘,琢青玉以为几;香檀为床,镶以珊瑚;红罗为帐,饰以翡翠;锦衾绣枕,皆有织金龙凤;其它陈设,宝物古玩,五光璀灿,不可名状。
太子与太子妃行合卺礼,太子妃在女官的指教下向太子敬酒时,自称:“臣女阿宸祝贺太子殿下千岁!”海川笑道:“你还像以前那样称呼吗?”“夫君。”薇宸娇柔的改口道。
随后,海川也用金樽向薇宸敬酒。薇宸满面羞色,推辞说不会喝,后来勉强喝了一杯。到了晚上,薇宸端坐床上,海川秉烛细看;但见薇宸,两鬓低垂,清澈的眼睛焕发着神彩;不施脂粉,面容却艳若朝霞映雪,又似梨花带雨俏丽动人。
同日叶继楠与海棠的婚房内
案几上摆放着锦帛、大雁、玉壁和良马四匹等礼品,柜子上摆放着一些红枣桂圆,红烛高照。海棠穿的礼服是上衣紫红色,下裳青白色;深领宽袖,革带霞帔,衣长曳地,不见其足。头戴龙凤珠冠,鬓佩黄金步摇、簪珥步摇等饰物,叶继楠只是一身紫衣紫袍。
踌躇半晌,他缓缓揭开了喜帕,但见喜帕下的海棠身材修长娇美,面呈椭圆,洁白无瑕,两颊丰腴,形如满月;蛾眉而凤眼,龙准而蝉鬓;耳大而垂肩,白嫩似面容。前额宽圆亮光,胸脯丰满,肩头圆正,脊背微厚,腰肢纤柔,肌理细腻光洁。
直看的叶继楠是凝神屏息,瞠目结舌,以为是仙女下凡。没想到仔细红妆后的海棠竟然是如此美丽;“夫君。”海棠轻声细语道,她幽韵的声音,如微风吹振的箫声,似娇莺最初的啭鸣,叶继楠为之动容。
合欢帐鸳鸯榻,淡墨色的宫纱静静飞舞。喝过了合卺酒,纨过了鬓发双缠,自是温柔的相拥,温柔到海棠都不认识自己了。
海棠和亲后的下半年,叶继楠韬光养晖,发动政变,夺取了国君之位。不久,叶国就与陈国开战,陈国公主海棠,利用省亲之便盗取了叶国城防兵力图;陈国大胜,一举消灭了叶国,成为天下霸主。
二年冬,陈皇因病去世,太子海川继位为皇。封薇宸为后,二皇子海晨为叶王,大将军伊子木为万齐侯。
长公主海棠因卫国有功,特封皇姑,独赐居慧仙宫。公主一在推辞,立志出家侍佛,新任陈皇海川,遂在行宫北角靠山处,修建百丈浮屠塔,供公主清修。
这日,时节已经到了冬日。第一场瑞雪到来。伊子木手里拎着一个多边花型食盒,盒里装了些精致的点心与水果。他没有让侍从跟随,而是一个人去了百丈浮屠塔。
他看到半空中一只五彩缤纷的小鸟,盘亘半空,宛转鸣啼。抛落一本书,上面写了两个字:帝王情史。伊子木好奇的打开:
“叶皇每日晨起,必去椒房看皇后漱洗梳妆。他曾对宫人们说:‘皇后的肤色,可以与白玉盘一争高低了。’又说:‘皇后的神态俨然像个巾帼英雄,因而戏称皇后为“海棠公子’。”
“时每知陈皇要来,傅姆必先捧着盛有紫薇露的金唾盂给皇后漱口。陈皇常研朱砂为皇后点唇,皇后唇色红如樱桃,艳比朱砂。”伊子木又翻了一页,满页都是陈皇与叶皇的爱情故事。
“夏六月,天气闷热。叶帝在宫中未眠,半夜起,招宫婢数人,交予锦被一件,红帕一方,让其去中宫,并授以通行符验,说:‘如果公子睡了,就把她裹着抬来,夜深了,不要惊动他人。’于是,宫婢们叩开宫门,传谕皇帝旨命。
侍女打开数重门户后,宫婢们进入宫内。径直来到皇后榻前,用锦被裹上皇后,并用红帕蒙住她的头。皇后惊醒,急问何事?回道:‘这是皇帝的命令。’由是,宫婢们抬着皇后紧跑起来。
皇后说:‘既奉皇帝诏命,当容我稍整服饰,今如此无状,怎可见皇帝?’宫婢说:‘是奉皇帝之命,况己出中宫,请皇后勿出声。’
不一会儿,到了皇帝居所,叶帝揭开红帕一看笑了,抚摸着她说:‘惊了你的好梦了吧?’后沉默,叶帝让宫婢把皇后放在御榻上,宫婢们随即退下,叶帝叫着皇后的小名说:‘海棠,生我的气了吗?’
皇后慢慢地回答:“臣妾如今位居中宫皇后,陛下既有诏命,理应提前传宣,岂可如此轻薄,让臣妾今后有何脸面母仪天下呢?”
当晚,帝与后聊天,直至黎明。清晨,侍女们都到了,皇后命她们取来裳服,穿戴整齐后方还宫。
次日,谣言四起,说皇后痴恋皇帝私奔其宫内。然后,皇帝杀了那些乱传谣言的人,从此皇后独宠后宫直至叶国亡。“你跟她,貌似都过得很好,是吗?”伊子木念完那本帝王情史,伸手接住了那只五彩小鸟。
海棠沉默不语,外面的雪下得真大。她起身合上窗棂,嘴唇轻轻一碰,那只五彩的小鸟就从伊子木的手中挣脱盘旋而去。它婉转啼鸣,穿过了层层的雪幕,飞向了百丈浮屠塔的顶端而后消失。
她想起了情史上记载的那一夜,叶继楠红着眼睛悲恸道:“海棠,都这么久了,为什么我就是走不到你的心里去呢?”他的拥抱那么温软,温暖的让她想要落泪的冲动。
“万齐侯,很多事情你也该放下了。当初既然已经做出了选择、现在又为何如此痴迷不悟?”海棠倒了一杯热茶,捡了一块杏仁饼。
“不,不。”他连连说了两个不字,却如鲠在喉,刚才他喝了一杯茶,那茶——。“功高震主,心头大患、除了你跟海晨,他的江山才能安稳,而这事儿、只能是我。”
是的,伊子木带来的点心是无毒的,但是与她特制的茶一起吃喝,就是有剧毒的。而点心,是海川让他捎来的。原来,是这样,临了。伊子木终于明白过来的闭上眼。
此间的情景,让海棠一下子就觉得承受不住,叶继楠的坠马画面重叠着今日的场景,已近疯癫的她引燃了塔内的佛经帐幔,随着她疯狂的举动,百丈浮屠塔成了一堆灰烬。
闻讯赶到的海川只是静静的看着火光冲天,而海晨则不管不顾的冲进了火海再也没出来。薇宸不解:“他冲进去干吗?火势这么大,没救。”
“因为,我派人告诉过他,你也在里面。”海川还是那么徐徐一笑,却笑得薇宸承受不住的晕了过去。她也不知道是因为海晨还是因为伊子木……
他转身离去,宫门缓缓的合上。一层一层的仿佛他一层又一层被冰封的玻璃心。书记:自此陈国皇帝终身未在见皇后一面。(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