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青薇！”李成胤怒吼。

杜青薇没有回头，只是停下脚步，静静地道：“成胤，你想要的，我总是会给你的，我会退出朝堂之争，把李家和康隆势力都交到你手里，往后你好好照顾自己。”

她是真的累了，杜青薇第一次问自己，她这样的坚持，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李成胤咄咄逼人地问道：“那么，我问你，父皇为什么会昏迷不醒？”

“你以为是我从中做了手脚？”杜青薇听到更加心冷，她发现她跟这个弟弟完全没法沟通，“易先生都说没有异常，你不信？”

“堂堂医圣，当年的太医署署令，连父皇昏迷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你觉得这正常吗？”李成胤怒声道，“你以为朕是三岁小儿吗？易瑞斐是你的人，你以为朕不知道吗？”

“我没有做过，信不信，皇上您自己定夺。我累了，一切都如你所愿，你想怎样都好。”杜青薇沉寂地道，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李成胤立时握紧拳头一拳狠狠击在栏杆上，立时磨破渗出血来，他咬着牙，眸里一阵又一阵阴寒。

在夏侯家和李成胤的联合下，杜青薇被削去权利，以身体抱恙为名，不再上朝。李成胤选择了牺牲她，将她献给夏侯储之，她要做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等着夏侯储之回京，来决定她的命运。

她便把大把的时间都花在照顾尧帝身上，看着尧帝，在苏家背叛后，杜青薇开始冷静下来审视所有的事，然后觉得心越来越凉。

那日易瑞斐看到杜青薇就是怔怔地坐在那，便轻声叫道：“青薇！在想什么？”

杜青薇这才惊醒般回过神来，她轻笑一声，“我在想爹您是医圣，这世上从没什么能难得住你的，可是，为什么太上皇昏迷不醒，您却瞧不出什么来。皇上曾经问我，是不是我让您动了手脚。”

易瑞斐沉默着没有说话，那沉默让杜青薇一下子心跌入谷底，痛彻心骨地质问道：“爹，为什么连您都背叛我？我是那么相信您的，您是我父亲啊！”

易瑞斐踱步走到窗边，背对着杜青薇，沉吟了半晌，“不是我下的毒，但有人求我保密，青薇，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身不由己，”

“能让您身不由己的人，我想只有一个，那就是太皇太后，”杜青薇手捂住自己的脸，实在有些无法面对，“所以不但我的父亲背叛了我，连我外祖母也背叛了我，你们全都背叛我！”

杜青薇现在面对的是众叛亲离，那么多人原来从来都不曾真心待过她。

“青薇，让一切都结束吧。”易瑞斐沉声道。

“结束？”杜青薇凄凉地反问，自嘲地轻笑了一声，“如何结束？忘记睿言和旬念的死，忘记那么多人的死，然后看着成胤死，这样结束吗？”

“三十年来已经死了太多的人，从明惠帝开始，到如今，终究是要有一个人来完结的，不要再让悲剧延续下去。”

“所以，您选择了夏侯储之？”杜青薇实在无法接受这个理由，悲痛地问道：“您是我父亲，为什么您不愿意支持我？”

“云儿会成为帝王，是因为她比长平侯更适合做一个皇帝，而你和夏侯王，他比你更合适。你很聪明，很有才干，处理政事你比明惠帝和太上皇都强，但你缺乏一个帝王必须有的狠绝，你对你在乎的人太过感情用事。”

一个帝王不能由自己好恶来决定一切，他必须在最高处统筹全局，为这个江山的未来规划，所有阻碍江山社稷的要果断除去，他必然要失去很多东西，斩断个人感情。

杜青薇看着易瑞斐，总是轻澹如云的男子，那背影此刻却如此凝重，彷佛压着山一般，当年的人没有一个是快乐的，那个时代的悲哀，也是他们所有人的悲哀。

易瑞斐接着道：“或许不是每个人一开始就知道如何狠绝，残忍的现实会教会你，你可以变得比任何人都狠绝，而那，正是我不愿意看到的，我希望自己的女儿是一个可爱的姑娘，而不是一个狠绝的帝王。”

或许他们说的都是对的，可是啊，他们不是杜青薇，体味不到杜青薇的痛苦，就如杜青薇无法体味他们那样深重的痛苦。

看杜青薇始终沉默，易瑞斐轻声道：“青薇，放手吧，听爹的话。”

“我，我现在很乱，”杜青薇有些语无伦次，“您让我考虑下。”

“好，”易瑞斐轻轻应了一声，“还有，太上皇没有性命之忧，太皇太后答应过我，只是让太上皇昏迷一段日子，到时候如果太皇太后不救太上皇，我也会救他的，所以这件事，不要去问太皇太后。太皇太后只求了我这么一件事，我不能不答应。”

“爹，我清楚您的为人，作为一个医者，这是违背您的原则的，您为什么会帮太皇太后？”

“当年的事，她是受害者，是最深的受害者。当年明惠帝宠爱吕妃在先，逼迫云儿在后，后来太上皇起兵迫使云儿自尽，无论是作为一个女子还是作为一个母亲，她都承受了太多的痛苦。”

所以啊，当孝恭太后跪在他面前的时候，易瑞斐没有选择的余地，只能选择沉默，这是他心爱的女子李云璎的母亲，便等同于他的母亲，易瑞斐纵使是医圣也是人，何况并未伤及尧帝性命。

“好，我不会去找太皇太后的。”

彷佛所有的人都是无辜的，每个人都只是受害者，只有她同李成胤是罪有应得，杜青薇除了苦笑，不知道还能怎样。

杜青薇不知道太皇太后要做什么，但是显然想必是与夏侯储之联盟了，所有她最亲的人，都背叛了她。太皇太后是她外祖母，她自然也不可能去质问她，就算问了，也是于事无补了。

近一月后，夏侯储之大获全胜，凯旋而归，全京城的百姓夹道欢迎，李成胤亲自率领着百官迎接，君臣言笑晏晏，那样的盛况杜青薇自然没看到。

杜青薇被送到了夏侯王府，以一个全新的身份夏侯王妃，等着她的夫婿归来。

傍晚夏末的风还带着热气，临华院清雅洁净的梧桐桐荫婆娑，开着澹黄绿色的花，鲜艳而明亮，缠绵的蝉鸣出疏桐，意境悠远。院子里的蔷薇比两年前开得更热闹，还种了很多玫瑰，姹紫嫣红，热热闹闹的，全然没有体味到寂寂的风的心情。

梧桐依旧，情归何处？

夏侯储之在魁梧挺拔的梧桐下走来，龙章凤姿，带着驾驭于滚滚红尘之上的气势。杜青薇依稀记得从前他也是这样来看她的，只是比之往昔，今日的夏侯储之帝王气势更盛，夏侯储之登位已经指日可待。

杜青薇温顺地迎步走上去，“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