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今往后,你就是梦铃的主人。"
白貘神这句话是一种宣告,一种传达,他告诉长孙无尘,说给长孙无尘听。
但也仅有这一句话而已,别的他已不愿多说,他怕耽搁了时间,黄泉路上无忧越走越远,他追不上。
于是开始刮起风。
这阵风吹在长孙无尘等人身上只会牵引衣衫翻飞,发丝凌乱,吹在白貘神身上却会把他的身体吹出白色的流沙,便如无忧消失时一般。
长孙无尘率先反应过来,赶忙出手制止,急声喝道:"前辈不可!"
岂料气海中的神元将他定住,他定格在向白貘神伸手的姿势。
那风呼呼吹来,吹响白貘神手中的黑色铃铛,那是生死相随的哀调。
卿去我亦去,不奏相思曲。
风停曲终,曲终人不散——只不过是在他们的黄泉路上。
白貘神完全消失了,追随他的无忧而去。
黑色的铃铛躺在长孙无尘的掌心,与此同时,旁边多出了一个白色的铃铛。
凑成了黑白色的一对。
从此以后,这世上再没有一位叫做白的梦境之神,和一位叫做无忧的殷商神女。
他们存在于世间的凭证是长孙无尘手中的黑白色梦铃。
斯人已去,唯独剩下众人面面相觑。
半晌之后,李凉夜摁下了长孙无尘仍举在空中的手,说道:"他们走了。"
长孙无尘回过神来,看着手中梦铃,心里仍免不了翻涌无穷滋味。
"凉夜兄,你说妖是不是比人好很多?"
白貘神为了救无忧把神元给了他,无忧为了救白貘神燃烧了自己的残魂,那样两颗赤子之心最后却变成了他手中的两个梦铃。
李凉夜回答得很贴心,"别人我不知道,但你我至少可以不是。"
灵光插入道:"我也不是。"
长孙无尘:"..."
李凉夜:"这是他们的劫数,你不必耿耿于怀。"
灵光高声道:"对啊,真想做点什么就给他们报仇嘛。"
长孙无尘握紧手中梦铃,呼吸了一口气,眼神坚定,并不言语,似乎在说。
"对,报仇。"
此时仍是黑夜,但更夫打响了四更的梆子,再过两个时辰,夜尽天明,长安城便会迎来新一轮的苏醒。
然而对李凉夜来说却要迎接新的灾难——当所有人梦醒,他的身世会从人们的梦境过渡到现实,他这个司夜台的少掌司会成为千夫所指的乱臣贼子。
李凉夜很少和外人说话,更少和如此之多的人主动说话。
这时面对夙昭和白星君等司夜台众人,他把心中那个"夜公子"的面具摘下来。
"我身世如此辩无可辩,天亮之后与司夜台再无瓜葛。"
言外之意是无论他们接到什么命令,不用对他手下留情。
众人相顾愕然,最后由白星君出言相劝,"诸位同僚都清楚其中曲折,如今大敌当前,我等应当——"
话到一半,李凉夜抬手将其打住,"不必受我牵连,我亦不需受人恩惠。"
白星君:"..."
李凉夜给他们拱手行礼,这已是他最大的情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