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话一出，本已存了死意的吴七娘怒笑一声，喝道："害我丈夫的人？那人不就是你么？你好意思说这话！"

"在下当然好意思，不好意思的当是郭成才对。"孟晚舟轻笑一声，慢悠悠捋顺了耳际一丝滑落下来的发。

郭成？

言策头一次听见这名字，再见她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心中惊疑更甚，自来了这清水县，他不知不晓的事太多，而她，自始自终什么都知晓，却瞒着他，见他团团转，一想到此，言策不禁感到一阵烦闷。

吴七娘听见这名字，脸色倏的变了，那变化落在孟晚舟眼里，她又是一笑，"我想想，吴扬为何而死是郭成告诉你的罢？他跟你说，吴扬被柳俊生杀死，还诬陷他欺辱良家妇女，而在下，便是那提议将吴扬扔去乱葬岗喂野狼的人，死去的王五，便是帮着搬尸的人，你气急怒极，故而跟着他回来清水县，进了县衙，伺机寻仇，被咱们发现后，你知晓你没了机会，索性破罐破摔，求个痛快，可是如此？"

"你怎..."吴七娘大惊失色。

瞧她这反应，言策还有什么不明白？当即一拍惊堂木，沉声道："吴七娘！还不速速招来！那郭成何人，可是主谋？"

"不！一切皆是罪妇一人所为，与郭大哥毫无关系，大人切莫听信她一面之词，冤枉好人！大人判案罢！罪妇甘受一切罪责！"吴七娘重重磕下头去，一下一下，声如闷雷，不过几下，地面已是一片猩红。

孟晚舟皱了眉，几步过去摁了她的肩，不悦道："真不愧是吴扬的娘子，你跟他也没有区别，皆是傻得可以！郭成三言两语便哄骗了你，让你替他杀人，你可知他为何要你杀我？"

吴七娘静默不语，自顾自低头瞧着那一片刺目的红色，任她在耳边说个不停。

孟晚舟懒得见她那副德行，缓缓放了她的肩，负手道："郭成本事不大，却是个十足的奸滑小人，因我将他赶出县衙去，便对我怀恨在心。当年我未能救下吴扬，是我太过松懈，只你可知，提议将吴扬扔去乱葬岗的不是别人，正是他！柳俊生好色，强行掳了那赵氏来，赵氏不从便怒杀了她！你夫吴扬正好瞧见，遂出声打抱不平，柳俊生怎乐意被人指手画脚？若是吴扬张扬出去，他亦难逃责罚，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将吴扬杀了，一了百了！郭成正愁没有机会讨柳俊生开心，这机会他又怎肯放过？"

"不！"吴七娘白了脸，抖着双手捂了双耳，压根儿不愿再听她的话。

孟晚舟这下却是懒得照顾她的情绪了，继续慢悠悠道："郭成离了县衙后，便不知去向，我想，他定是路过嘉州时遇见了你，见你满怀恨意无处发泄，一心渴望报仇，正好他亦想杀了我，索性跟你说我是仇人，你杀不了柳俊生，却是能杀我，而他便打着'为故友报仇';的旗号哄你来此，先是哄你灌醉王五，他寻机偷溜进府，将王五杀了，接着便哄你给我下毒，我若死了，你逃不了干系，我若是不死，你亦逃不了干系！不管你能不能成功，王五的死有你来背，给我下毒的罪名有你来背，与他郭成没有半点关系，你说呢？"

"不..."吴七娘喃喃，只有些话入了耳，又怎样才能抹去痕迹，装作不在意？不能啊...

"我话已至此，信不信由你..."

"我作证！孟师爷说得一切属实！"

孟晚舟话未说完，刘正已是踉跄着走了进来，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言策握紧了拳，刘正这话惊了吴七娘的同时，亦惊了他，此时此刻，他的心情绝算不得好，试想想，当他一心以为吴扬之事是个大冤案、斗志昂扬的准备翻案时，一个两个的当什么也不知晓，在他一肚子不解无奈、苦苦寻着真相之时，却让他知晓这一切只他一人蒙在鼓里，这滋味岂能好受？

言策低了头，狠狠压抑着自己，直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没让自己做出失态之事来，那股子不满、恼怒散去后，他方抬了头，冷笑道："孟师爷好生厉害！竟是毫无线索也能知晓主谋是谁！区区师爷之职倒是辱没了你！"

他的怒意毫不隐藏，除了她以外，所有差役皆被他这突来的怒火吓得怔住，孟晚舟缓缓抬头瞧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那模样竟似不想搭理他，本就压着火的言策这下再不想忍，亦不能忍，眼瞧着便要发火，那底下的人又开口了。

"大人，郭成一向狡猾，我们亦不知他究竟在哪，在下以为，他的目标既是我，不妨由我来做饵，将他引出来。"

她来做饵？

言策皱了眉，道："不行！你既说那郭成狡猾，他怎会轻易上当？"

"是啊！师爷！您不可这般做！要做饵也该小的来！"刘正亦道。

"不必，"她笑着摇头，"只要吴七娘愿意配合，他定会入套。"

要她配合？她凭什么配合？吴七娘冷笑。

"你会同意的，"孟晚舟毫不在意她的排斥，肯定道，"待会儿你便走罢，你不信我们也是应当，我们说的你不愿信，他说的你定会相信，若你真想知晓当年真相，将他骗来县衙便是，我会让你亲耳听听他的说法。"

"师爷！这..."听她说竟是要放吴七娘走，刘正急了。

言策再度皱眉，不赞成道："你若放了她，她若是与郭成说了，你还怎么引他来？她二人若是趁机逃跑，以清水县这几个人，到时候怎么去抓人？"

"不会，"孟晚舟出声道，"七娘，究竟谁在说谎，你现在有一个机会亲自确认，若你不愿确认，只听他一面之词便信了，那么，你尽管逃便是，我只一句话，只要你逃了，他便再无翻案可能。"

吴七娘垂着头，也不知听了多少进去，孟晚舟朝着言策行了一礼，道："请大人恩准在下监牢一行，并放出风声：孟无良不喜县令，指使厨娘下毒毒害县令，好在县令大人福大命大躲了去，孟无良现今正被关在监牢，等候大人发落。"

"七娘，接下来该如何，端看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