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四

小年夜。徐然把书吧里上上下下都整理好，做休息的准备。大年夜开始，一直要到初八。很多角落都要仔细检查一下，防患于未然。

“明天开始休息了？”美发店小老板晃到门口晒太阳，看见徐然大开着店门，在那里忙来忙去的。“高的地方弄不到吧，我来。”

“不用了。昨天晚上，高的地方都撩过一遍了。”徐然蹬了小扶梯，拿着块半干的抹布，擦书架框子的浮灰。“先擦一下，开门的时候总归还是要打扫的。”

“歇到哪一天？”小老板伸手接过脏掉的抹布，换了条干净的给徐然。

“到初八。”徐然放下胳膊，休息一会。“你们店呢？什么时候放假？”

“我今年不歇了。”小老板的老家其实也不是很远，“回去就是东家西家地喝酒吃饭，还有打牌。也是白白荒掉的。在这里，还可以挣点钱的。”

“我看你的伙计，有的都已经回去了。谁留下来同你一道过年？”徐然低了头看看小老板。

“没有，都回去的。就我一个人留着。”小老板朝着徐然笑笑，“在外面一年了，他们也都想家了。”

“你……”徐然缩回想问的话。谁不会想家啊，问多了，戳到人家的神经，就不太好了。“一个人也蛮好的，看看电视玩玩游戏。几天时间很快就过掉了。”

小老板抬眼看看徐然。女孩把毛衣袖子撩得高高的，露着细白的手臂。因为浸了冷水，手指微微发红。她轻轻抿着嘴，用力擦着书架，一副认真专注的样子。

“我也不是不想家。”小老板摸摸鼻子，“可是每次回去，开始还好的，过了一两天就没劲了。我妈成天地盯着我，叫我快点讨老婆。到亲戚家里拜年，也都是问的这个事情。烦都烦死了。”

“是蛮烦的。”徐然笑着点头，“我几个哥哥也是的，一到年纪，家里就催着。我听了都觉得烦。”

“我年纪也不是很大，有什么好催的。”小老板继续吐槽，“我看你们城里的人，都是年纪老大的了，还在谈恋爱。经常到我这里来做头发的，有几个女的都三十出头了，一点也不着急。”

“这种事情，急也没用。”徐然慢慢下了梯子，“我们这边的人，要是碰不到合适的，一直单身，也是有不少的。“

“所以说，还是城市里好。像我以前的同学，有的都做老子做娘了。”小老板摇摇头，帮着徐然把小扶梯搬到后面杂物间。“回去看到他们拖家带口的，一个个看上去比我老好几岁的。”

“所以，你不想回家吗？”徐然把电脑挪开，擦擦底下的灰，“有了小孩，的确是要辛苦点的。”

“你是没看到过他们嫉妒的眼光，弄得我心里真不是滋味。”小老板看起来敦实老成，心思也细腻。

“你也不要多想.”徐然笑着开解他，“人家也许只是觉得你日子过得很好，羡慕一下，也是很正常的。”

小老板谈兴正浓，伙计小哥跑过来，拽着他就走，“快点，那个陈太太，指明一定要你做。”

“啊呀，她那几根头发，你们给她随便弄弄就可以了。”小老板发着牢骚，“头发太少，根本就顶不起造型。还要求高的要死。”

说归说，小老板还是回去了。

徐然嘀咕一句，“身不由己啊。”

“你有什么身不由己的？”林思雅两个手插在口袋里，跨进门。

“现在这个时候，你来干什么？”而且还是独自一人，“妹妹呢？小宝幼儿园也放假了吧？”

“阿姨陪着的。我心里有点烦，出来逛逛。”林思雅脱掉鞋，盘着腿，坐进沙发。“出来的时候，小宝还同我说，他会好好看着妹妹睡觉的。让我在你这里多玩一会。”

“小宝是小小男子汉了。”徐然倒杯茶给她。“尝尝，隔壁小老板送的。听说是明前茶。他老家产茶叶的。”

“明朝的茶?吹牛!明朝的茶，现在还能吃吗？”林思雅嗤笑道。

徐然噗地一声，就把嘴里的茶水喷了出来，还是有一部分呛得她直咳嗽，“思雅，是明前茶，清明前的茶叶。不是明朝的茶叶。”

“哦，这个意思啊。”林思雅在徐然面前，从来就不会有什么难堪的感觉，“明天就开始休息了。我要是又烦了，还能到哪里去逛呢。”

“过年，你有什么安排吗？”徐然端着茶碗，小小的抿一口。“什么时候到你爸妈那里去？”

“我真不想去那个家了。”林思雅垂下头，“昨天，我妈打电话叫我过去。跟我说，我们家的房子要拆迁了。拆迁拿的两套房子，他们准备都给我弟弟。可能还会有一点现金，到时候要装修房子。所以，也留给弟弟了。”

“要你过去商量吗？”徐然没有太讶异，林思雅的父母一向是很偏袒小儿子的。

“什么商量啊，是叫我过去签个字，免得到时候有纠纷。”林思雅低声叹气，“你看看他们，我会去和弟弟抢房子抢钱吗？还叫我去签字。”

“怎么这样啊。”真是没有见过这样偏心的父母。“你难道就不是他们亲生的吗？”

“不是亲生的倒好了。倒是可以硬起心肠断个干净。”林思雅抬起头，“我就是觉得有点伤心，我从前为家里做的还不够吗？他们怎么也从来不念念我的好。”

“吴师兄呢，怎么说？”

“他啊。他说，去一趟把字签掉。以后该去的时候还是要去，毕竟是父母。”林思雅无精打采地又垂下头。

“吴师兄说的也对。”徐然握住林思雅肩上的长发，轻轻梳理。“也就是签个字，签完了，各过各的。”

“然然，我心里难过。”林思雅眼圈红了，“我就这么不讨他们喜欢吗？”

“不喜欢就不喜欢。你有吴师兄喜欢，还有我喜欢。今年过年到我家里来。我妈老早就说过的。我怕你有别的打算，就没同你讲。这样倒也好的，你们大年夜就可以过来了。”

“大年夜要去吴天一家的。”林思雅抽了纸巾，捏捏鼻子，“我们年初一去拜年吧。”

“好啊好啊。我爷爷最喜欢热闹了。”徐然端起茶碗，“呶，再喝点明朝的茶消消火吧。”

林思雅扑哧笑出了声，“警告你啊，不许说出去。当心我揍你。”

徐然看着林思雅亮亮的大眼睛，“思雅，你不要太在意这件事。你有那么好的吴师兄，还有一双可爱的儿女。还有我。”她指着四面的书架，“还有这间书吧。”她又指指外面，“看，太阳多好啊。”

门外的阳光照进来，在光线下可以看得到，空气中浮着一点点的灰尘，到处飞扬。

林思雅靠在徐然的身上。徐然用的洗发水淡淡的茉莉花香，在她的鼻尖拂动。“然然，能够和你做朋友，我真的很幸运。”

“我也这么觉得。”徐然笑着搂住她，“能够和你做朋友，我也很幸运。”（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