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菀是真的难受。

在她看到夫诸胸口的伤势时，心里也好像跟着也被拧了一下。

她原以为在自己化形成功离开他的时候，不会有太多情绪的起伏和变化。毕竟人妖殊途，她应该走得干干脆脆。

可事实上，姜菀不得不承认是自己小看了她与他这六年的感情。

他是人，她是妖，看似一切毫不相干，可仍旧息息相关。

同吃、同住，同睡。

他是最了解她的人，也是时时刻刻护着她的人。

哪怕猜测出她是妖，也丝毫没有动摇过守护她的心意。

看着他奄奄一息躺在那里...她心中除了担心和难受，再无其他思绪。

就好比自己最为亲近的人即将离她远去，她舍不得...

姜菀是头一回知道眼泪是咸涩的。

她哭得泪眼模湖，小肩膀因为抽泣的动作不停颤动。

“你不听话，我也就要咬你了！阿兄，你听到了没有——”

姜菀刚抬手抹了把眼泪，忽听到躺在床榻上男子的清哑声，“嗯，阿兄都听到了。”

他语调之中染着很浓的笑意。

姜菀勐地抬起头，惊慌失措的小泪珠还颤巍巍挂在眼梢。

她擦干净眼泪，两个澄澈汪汪的猫童直勾勾盯着他瞧。

男子不知何时睁了眸子，也正饶有兴致与她四目相对。

姜菀用力抿抿唇，口肚之中再多的话，这会儿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他...都听到了？

夫诸似是能读懂她藏在眼底的意思，轻笑了声说，“嗯，听到了。”

姜菀又攥紧手。

那也就是说，她刚才亲口在他面前捅破了自己是妖精的身份？

换句话说，他刚才在她面前装...死？

“你骗我？”

夫诸瞧着跟前小姑娘呲起牙，那气冲冲的表情不由急着解释，“没...阿兄没骗你。”

他忍着伤口的疼，握住她的手。

姜菀想挣脱，但瞧见他又白了几分的脸色，犹豫几番还是作罢。

只不过，她语气仍是相当冷硬，“你不承认？”

“阿兄是被你哭闹醒的，并非一进这院子就已经醒了。”

“既然是哭闹醒的，为何醒了装模作样不睁眼，还偷偷听我说话？”姜菀冷着脸质问他。

“阿兄...”

“你瞧！你说不出来，你就是故意的！”

“是，阿兄是故意的。”夫诸轻扯带了些苦意的唇梢，“阿兄也想知道，小桃花长大成人了，为何非要装作不认识阿兄？”

“我...”这回轮到姜菀语塞。

“阿兄照顾了小桃花六年，到后来也只落得‘素不相识’这四个字...”他叹了声，“阿兄也不知道这六年到底是养了只小白猫，还是只小白眼狼。”

“阿菀才不是小白眼狼！”她滴咕了声。

“既然不是，又为何不肯和阿兄相认？”

姜菀瘪了嘴，有些委屈垂下脑袋轻语，“阿菀是妖...人妖殊途，不能在一起的。而且要是让旁人知道了你身边有妖精，那也会害了你的。”

她心中的芥蒂，夫诸早就已经知晓。

可他不惧，不怕，也不悔。

“阿兄说要守着小桃花一辈子的，便永远不会食言。”

“人如何，妖又如何？”他握紧她的手，紧紧地，“你也始终都是阿兄的小桃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