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正好！”

化身为灰白雪人的“李小狗”看了眼仿佛水中倒影、对自己的出现毫无反应的大阵，随即又看了眼石雕一般的老阵。两个人无论是在沉睡还是精力全部放在别处，总之他们此时这个状态都说明了一点，他们两个，都无法干扰自己此时将要做的事。

“李小狗”转头看向了同样看着自己的幼童小阵，抬起脚步一步步向其走了过去，最后停在了他的身前。

“你是谁？”小阵蹲在黑色矮台之上，好奇地打量着“李小狗”。“李小狗”虽然不高，但小阵却是个更矮小的孩子，而且矮台也并不高，所以即便是蹲在矮台之上，小阵也没有“李小狗”高，只能微微仰视着这个奇怪的绿瞳人。

离得近了，小阵身上的情况“李小狗”看得更清楚了。小阵身上那一颗颗钻石一样的东西中的确封锁着无数的人和物，他在其中看见了姬月娥，端木泽孙，寻炎队员们，当然了，也有他自己，无论是白鸟之躯还是现在的这个雪人之躯。

不过有一个身穿白衣的女子是个例外。这个白衣女子不受任何一颗钻石的约束，在小阵的身体之中恣意游荡着。“李小狗”凝目看去，捕捉到了这个白衣女子的面目。虽然在小阵的身体中这个女子的身影着实渺小，但绝世的容颜、凄冷的蓝瞳格外明显，不是九尾天狐苏雪笙又是何人。

“李小狗”只是随意地看了一眼苏雪笙，并没有太当回事，随即便将目光从苏雪笙还有那一众渺小身影身上向上移动，最后与小阵那钻石一般晶亮的双眼对视上了。

“你问我是谁？”“李小狗”笑着道，仿佛在逗弄小孩儿一般。

“嗯嗯。”小阵晶亮的双眼发着光，似乎迫切地想知道答案。

“其实你没必要知道哦。”“李小狗”和蔼可亲地笑着道，同时抬起一只右手，缓缓向小阵头顶伸去，似乎下一刻就要抚摸小阵的脑门以示亲昵。但就在这时，“李小狗”的手掌骤然覆盖在上了小阵的头顶，而刚刚挂在他脸上的和蔼也顿时变为了冷厉。

“你没必要知道，因为……”“李小狗”高深莫测地道：“我就是你，你就是我！”

“万物为我，我为万物！”

“李小狗”大喝一声，双眼之中顿时绿芒大盛。就在这时，小阵那仿佛钻石一般的身躯缓缓发生了变化，如脏雪一般的灰白之色迅速地在其全身覆盖，最后小阵的身躯竟然变得和“李小狗”此时此刻的雪人身躯完全一样。

变化并没有停止，保持着雪人之躯一段时间，小阵身体上的雪色灰白缓缓褪去，又重新变为了那个钻石之躯，但是与此同时，“李小狗”的身躯却在缓缓变化，光芒闪耀的无数钻石取代了原来脏兮兮的灰白雪面，“李小狗”此时的身体，竟然变为了和小阵一模一样的钻石之躯。

“李小狗”的身体保持着钻石之躯一段时间后，这时，他的钻石之躯继续变化，又重新变为了灰白的雪人之躯，而这时小阵的身体也不再变化，仍旧是那副钻石之躯。“李小狗”见变化结束，将覆盖在小阵头顶上的右手缓缓抬起，同时凝起一对幽绿眼瞳，向小阵仔细看去。

此时的小阵和最开始并无不同，只不过，在他的一对钻石眼瞳之中，两粒小得微不足道的绿色晶粒埋在瞳仁深处，若非仔细观察，绝然注意不到。

见到小阵眼中的变化，“李小狗”满意地笑了笑。

目的达成！

“李小狗”缓步后退，退到了地面上黑色三角的正中心处。他最后看了眼小阵，随即将注意力移开，看向了九炎循龙阵的另外两个拟人。

九炎循龙阵三个拟人的本体都在此处，如果也对大阵和老阵做出和小阵一样的处理，日后岂不是能更方便地执行计划？

这么想着，“李小狗”先是走向了大阵，和对待小阵一样，同样伸出一只右手向大阵按去。

但是伸出的右手却按在了空处。

“李小狗”感觉得到，大阵的本体就在此处，不过大阵的本体此时的状态甚至比凡气还要稀疏成千上万倍，几乎就相当于一个海市蜃楼，和不存在并无区别，自己连感知他的存在就已极度费力，更别说做出任何处理了。估计只有当大阵将投影到外面的力量重新回收在此时，这具缥缈的人形才能在这个空间中出现可触摸的实体。不过那时，估计自己现在的这尊雪人分身，会被瞬间打成飞灰。

“李小狗”对大阵施法失败，于是将注意力转向了老阵。

老阵看起来仿佛一尊石雕，应该可以触及得到。这么想着，“李小狗”靠近了老阵，同样向其伸出了右手。

但就在这时，“李小狗”突然到感觉一股令人心悸的波动从老阵那雕塑一般的身躯上喷涌而出。下一刻，一个灰黑色的透明光球携带着规矩一切的意志，以老阵为中心迅速向着四周扩散而出。四周的一切无论是纯白的地面，还是缥缈的大阵，或者是钻石一样的小阵，尽皆被侵染成灰黑之色，“李小狗”的身躯自然也没有幸免，甚至一对幽绿鬼瞳此时也只能发出灰暗的光。

不过纯白的地面，缥缈的大阵，还有钻石一般的小阵，它们只是颜色发生了变化，除此之外并没有任何别的异常，但是“李小狗”则不然，他的身躯仿佛落入水中的雪花一般，正在从下到上迅速消融。

“怎么回事？老阵明明还不到醒来的时间？”“李小狗”内心惊讶，此时明明还是白天，难道，有什么突发状况导致了老阵的提前苏醒？

“李小狗”死死地盯着老阵，但是老阵刚刚爆发出一团力量波动之后便再无声息，还是一副石雕的模样，根本就没有任何醒来的迹象。

“算了，反正目的已经达成……”迅速消融得只剩下脑袋的“李小狗”似乎并不在乎正在消散的分身，他转头看了眼小阵，待看到小阵瞳孔深处的两粒幽绿晶粒后，一丝满意的笑悄然浮现在了他的脸上。而就在这一笑之后，他的一颗脑袋终于在规矩一切的意志下完全消解，一丝残渣也没有留下。

与此同时，空间中的灰黑之色迅速消解，这处空间又恢复到了它原本的模样。但就在这时，老阵身后的黑色雾墙之后，一对暗金色的月牙突然点亮，仿佛一双眼瞳，凝向“李小狗”消失的方向，充满不屑的声音同时缓缓响起：

“得寸进尺！”

※※※

“李小狗”消失在九龙塔顶层的瞬间，九炎仆族端木族府，家主端木泽孙酒窖之下的密室之中。

端木泽孙望着供奉列祖列宗的祭台，似在思考着什么。在他肩上，一只黑眼白羽的雀鸟正不安分地站立着，还不时叽叽喳喳地乱叫着。

就在这时，白鸟的一双黑眼突然变得幽绿，而白鸟也顿时安静了下来。

端木泽孙似乎是感觉到了白鸟的变化，微微转头看向肩头，问道：“都完成了？”

“嗯。”白鸟自然就是“李小狗”，只听他道：“很顺利。”

端木泽孙点了点头，随即再次望向祭台，久久不语。

“还没下定决心吗？”“李小狗”这时打破沉默道。

端木泽孙一双眼中尽是犹豫之色，面上也是阴晴不定，似乎心中正在做着一个艰难的决定。

不过良久之后，他终于长出了一口气，而这时，他的眼中犹豫已经烟消云散，只剩下坚定。下一刻，只见他托起一只右手，右手掌心之中突然燃起一团火球。接着，端木泽孙右手一挥，那一团火球竟然向着供奉列祖列宗的祭台急速飞去。

火球与祭台接触，炽热的火焰立刻在祭台上恣意蔓延。那一块块代表着先人的木质灵牌就这样在火焰之中逐步熔化，随后化为灰烬。

端木泽孙望了一眼祭台最下边的一块写着“先父雍平王端木远之灵位”的灵牌，不过就在这一望之际，那块灵牌也迅速被火焰烧成了灰烬。

望着被火焰席卷的祭台，端木泽孙心痛的同时也在暗暗起誓，“列位先王在上，我端木泽孙向天起誓，终有一日，我会用同样的火焰，将九炎城焚成灰烬。爹，您也安息吧，我向您保证，下个月九炎城主的交接大典，我便会亲手取走那个狗贼的性命。”

“有你这个后继之人，历代雍王泉下有知，也能安息了。”“李小狗”望着渐渐熄灭的火焰，不胜唏嘘道。

端木泽孙没有理会对方的感叹，趁着渐渐熄灭的火焰余光，他转过了身。

在火焰余光的照耀下，只见在他的身后，一条体型庞大、几乎挤满了半个密室的大蛇正静静地盘踞着。之前由于光线昏暗，这条大蛇的存在并不明显，此时在熊熊燃烧的火焰照耀之下，这条大蛇，终于现了身形。

不过说来也奇怪，这条大蛇一动不动，仿佛只是一具死物，而且其通体呈现灰白之色，仿佛由脏兮兮的雪堆砌而成。

就在端木泽孙转身之际，化身为白鸟的“李小狗”从其肩上突然向前飞起，最后降落在了灰白大蛇的一只巨大蛇头之上。在身体与蛇头接触之后，白鸟又再度飞起，重新回到了端木泽孙的肩上。而就在这时，大蛇仿佛突然有了生命，庞大的蛇躯竟然缓缓移动了起来，而且不止如此，大蛇那一身雪色的灰白竟然缓缓变化，最终变成了仿佛钻石一般晶莹剔透的模样……

和小阵一模一样！

望着大蛇透明晶莹并无颜色的双眼，端木泽孙问道：“你不和我一起去吗？”

白羽雀鸟一双眼睛仍旧幽绿，在听到端木泽孙发问之后只听其回答道：“现在的我只能维持一个分身，而这里的情况更为重要，所以我就不和你去了。不过你放心……”白鸟望着晶莹剔透的大蛇，接着道：“我已经对它下达了‘服从你’的命令，所以……”白鸟这时突然飞了起来，悬停在半空中，声音仿佛命令仿佛引诱，“去行动吧，为了你们一族长达千年的夙愿。”

端木泽孙望了一眼空中的“李小狗”，随即走到大蛇身前。他将右手盖在了大蛇的蛇头上，随后闭上双眼，似在与大蛇进行着无声的交流。良久之后，他再度睁开双眼，同时撤开右手，大喝一声道：“去吧！”

大蛇得到了命令，顿时张开了一只大嘴，露出了一根又粗又长的舌头。而这时，那只舌头竟然迅速膨大，前尖后粗，仿佛一只塞满蛇嘴的尖锥，同时一圈螺旋凸起渐渐浮现其上。下一刻，这跟形状诡异的舌头居然快速地旋转了起来，接着只见大蛇的蛇头猛然向密室的地面撞去，坚硬的地面碰到旋转的舌头顿时仿佛朽木一般被钻出了个大洞。而随着大蛇的蛇躯持续向地下钻去，大洞越来越深，渐渐变为了一个通往地下深处的隧道。

端木泽孙先是看了一眼“李小狗”，见其轻轻点了点鸟头后又望向了祭台。

祭台此时已经尽数化为灰烬，端木泽孙终于再无留恋，只见他缓步来到隧洞口，随后毫无犹豫地纵身一跃，随着大蛇一起，进入了通往未知的隧道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