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张带着一块绯色胎记的容颜。
平平无奇,最多算的上清秀。
袁白竹干涩的吞咽了下喉咙。
今日早晨的时候,是他心神太过失守,倒是一时间忘了这么一件事情来了。
这不又想起来了。
只不过他素来都是疑心较重的人,哪怕那日瞥到了阮海棠的容颜。
那封信到底还是在他的心底划刻下了深深的痕迹。
更何况还有自己可能吃了血色糕点就会产生头痛的事情!
让他一刻有没有忘记。
袁白竹已然在心中有了决断。
他最后还是决定再去掀开阮海棠的面纱看上一看。
袁白竹眸色连连闪动了几下,眉头微微拧着,手中的折扇都捏紧了又松开,来来回回好几次。
阮海棠不动声色的把他的情绪全部收敛在眼底。
想着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事情,阮海棠站了起来,对着袁白竹低声歉意说道:“袁公子,稍等。”
她让小二清了场子,赔了不是后。
阮海棠这才走了回来,回到了位置。
外面的店门关上,小二也匆匆忙忙的拿好了自己的东西。
走出去了。
出去的时候,带上了一小半的门。
顿时室内的光线,就暗下了一半。
那一道昏暗的分割线,恰好就隔开了袁白竹和阮海棠所在的柜台之上。
阮海棠这边是昏暗的,细细盯着,才能够看清部分东西。
袁白竹那儿则是有着一道明亮的光,外面的光透过半开的门扉,照在袁白竹的身上。
他整个人在光里,神情的分毫变化都十分的明显。
阮海棠坐会了自己的位置上,像是热到了,她慢吞吞地折叠起右边手腕的袖子。
露出了一小半的袖子,一点碧玉的镯子露出一个角儿,她神情紧跟着一顿。
又连忙把袖子放了下来。
阮海棠整个人都带着软和的笑,她对着人软声说道:“袁公子,怎么着你也是我的朋友。“
“我可是特意为你清了次场呢。”
“放心,你的事说出来也就只有我们彼此知道。”
阮海棠为人着想的十分的真,面纱之上她眉眼里的三四分娇纵里多了几分软和。
“对了,袁公子,你还没说,你可是又失眠了呢?”
见着人的神情似是有着那么一点的不高兴,也不回答自己方才问他是否失眠的话。
规矩的少女连唇边的笑都收了收,神色上有了几分的无措。
她犹犹豫豫开口:“袁公子今日的心情看起来似乎不太好的样子。”
“难不成不是失眠的事情?”
袁白竹注意到了她放下袖子的小细节,记在心上。
嗅闻着空气里燃着的安神香,那熟悉的香气缓和着他紧绷的神经。
过了会儿袁白竹勉强维持着温和的面容应着:“是心情不太好。”
“失眠之事确实是有一点。”
“但是我心底有一事想询问一下唐姑娘。”
阮海棠心底倒是多了两分讶异,她倒是没有想到,这一次对方会打直球过来。
袁白竹眸色闪过探究,试探的说道:“我就是想知道为何吃了你那糕点,不过两日就会头痛起来?”
阮海棠故意装了下情绪。
袁白竹看着对方一下子躲闪慌忙的情绪,他眉眼闪过一丝阴鸷和失望。
难道这个糕点,是真的给他下了毒的?!
里面有着极其不好的成分?!
而唐姑娘其实是全部都知道了的,还默许了的吗?!
念此,他眉眼暗沉了下来。
心底无端荒凉了起来,像是一潭死水。
他把面上的神情收敛了些,很快他如常温和的开口:“无碍,唐姑娘,你说就是了。”
“这是我昨日才发现的不对劲。”
他微微笑着说:“想来唐姑娘是没有什么坏心思的,应当是不得已才做的理由的。“
阮海棠捏了捏自己的指尖,神情仍然是惊慌的说道:“我、我......”
她慌乱的垂下眼,像是没有想到他会问出这种话。
连眉眼都带上了几分焦躁的意味。
袁白竹仍然是微微笑着的样子:“唐姑娘不必着急,你说,我听着。”
听听你到底会找出何种的理由。
柜台的桌面上,泡着一壶茶,茶杯分别倒扣着。
说着,袁白竹起身,他装作要给自己倒水的样子。
倒完一杯水放到了自己的面前,紧接着又倒了一杯茶放到了阮海棠的面前。
按照正常的顺序应当是先给对面之人倒茶才是。
可是他的心思本就不再倒水之上,而是另外一个目的。
陷入自己思绪的规矩少女,并没有发现这么一点细微的不同。
等发现的时候,对面之人已经在放下茶盏后。
出其不意地扯掉了她脸上的面纱了。
阮海棠的面纱被一下子揭掉了,被他这样猝不及防的揭开了,那张清艳的芙蓉面也不加掩饰的露了出来。
她露出一双清凌凌的凤眸,眉眼里刻意收敛起来的娇纵情绪在这一刻显露的更加明显。
袁白竹失声了好久,才捏紧了手中的桃粉面纱往后退了两步。
视线扫过了那双无比熟悉的双眸,他也不只一次觉得唐姑娘的眼睛像是阮海棠了。
还有回想起方才她手腕上早就被折叠起来,露出一点点的绿芒。
他重新上前,动作强硬的划拉开她的袖子。
不多时那一对碧莹莹的镯子就露在了白皙的皓腕之上。
那一对镯子,这普天之下,分明也只有阮海棠一个人拥有!
很多以前不曾注意到的东西都全部浮现在了眼前。
曾经,有好几次,他都瞧见了她手腕上的镯子露出来的一点轮廓。
那双像极了阮海棠的眼睛,分明就是阮海棠本人所拥有!
他暗暗笑了声,嘲笑这自己的傻。
嘲笑着明明这么多的漏洞。
明明那么多容易被发现的瞬间,都被他不放在心上。
被她轻描带写的忽略了过去。
袁白竹攥紧了手中桃粉色的面纱,嗓音十分的干涩说:“是你?”
过了会儿,他眉眼复杂,一点厌恶自然而然的浮现在了眼角眉梢。
“你为何要装扮成唐姑娘的身份?!“
“还有那血色的糕点,你为什么要做给我吃?!”
他厉声叱问道:“你又是什么时候替代了唐姑娘的身份!”
“唐姑娘在哪?!”
“这是你我之间的恩怨,勿要牵扯在旁人身上!”
袁白竹垂死挣扎的把阮海棠,想成了故意把人抓着藏起来的存在了。
这一点倒是阮海棠没有想到的。
不过问题不大。
阮海棠眉眼透着的软和微微收敛了些,她轻轻抿了下自己的唇,压抑着心口蔓延的情绪,恢复了以往的嗓音。
直接被揭露了,那么也没什么好再遮掩的,她低声说:“是我,那又怎么了?”
“我就是唐姑娘,唐姑娘就是我。”略沙的声音十分的平静,眉眼的娇纵情绪也彻底的流露出了。
阮海棠抿了抿唇角,一双清凌凌的凤眸像是会说话。
眼底闪过苦涩,直接拆穿他心里的想法,澹澹说道:“你也用不着自欺欺人。“
“从头到尾,唐姑娘的存在都是我。”
“你若是不信,回去后,你大可查查我的行踪!”
阮海棠的唇边扯出澹澹的笑容,她是骄傲的人,冷声说道:“我不屑欺骗你。”
袁白竹顿了顿,狡辩解释着说:“可是那日在袁夫人的生辰宴上,你分明就不是这张脸!”
阮海棠垂眸看了眼那倒得满满的甚至不知道被袁白竹什么时候,倒洒的茶水。
她覆又抬起眸,说道:“世间之大,奇人妙术不知凡几。”
“区区一个易容术,你都不知道吗?”
“易容?!”袁白竹咬紧了牙。
阮海棠站起了身,
袁白竹往后退了几步,眼底的厌恶之色加深加重。
他不等阮海棠说话,便像是倒豆子不等人听过,就叭叭叭的说了一堆。
“你是不屑欺骗我?!那你那日为何要易容?!”
“你既然是易容的,肯定早就替换成了唐姑娘!”
“你快点把唐姑娘教出来!”
“还有,那血色糕点的解药交出来!”他疾言厉色的对着阮海棠说道:“否则,我必然要告诉令尊,你所行不当之事?!"
"我所行不当之事?!“
阮海棠几步就从暗处走了出来。
她走到了明亮之处,一张芙蓉面浮现了出来:“好你个袁白竹!你可不要太不知好歹了!”
分明说着怒气蓬勃的话,可是她的眼底积聚着的委屈:“我从来都没有想着伤害过你!”
“你实用的血色糕点都是治好你的药物!”
“往我一腔好心,喂了狗!”
“怎么可能?你会为我着想?!”袁白竹嗤笑了声,他攥紧了手里的面纱。
阮海棠无声的红了眼角,她声音略沙,平静说道:”随你怎么想。“
“你若是不信我,怎么也是不信我的!”
那张娇纵的芙蓉面上,浮现冷意,眼底红着。
人却跟着是冷的:“你若信我,早就会想起吃起血色糕点时,你心里的种种感觉了!”
阮海棠无声红着眼的样子实在是太过震撼了。
震撼到袁白竹身形不稳的往后,狼狈跌着的连连倒退了几步,才靠着实木的椅子稳住了自己的身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