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天起,又是一两日,易鬼跟着罗波斯自晨时直到午夜,一刻不停练习灵犀二指。
今天已是十天期限的最后一天,明早太阳升起正午时分,默安可则会乘着马车,带着物资与生活所需来到这片隔绝外处的深林之中的修习之地。
傍晚时分,易鬼屏息凝神地盯着眼前的罗波斯——他的手中攥着一根狭长的钢匕。一瞬息过,两人的身影同时一顿。
清脆的「铛」声响起,易鬼那只原本就爬满刀痕伤疤的右手,食指与中指之间再添一道新痕,隐隐约约渗出黑红。那根钢匕的刃距离他的瞳孔不到两厘米的地方,只要罗波斯稍微一用力朝前再刺,百分百会命中易鬼的眼球中央。
易鬼轻轻吐了口气,缓缓将两指中夹着的那根钢匕移下去。
罗波斯惊喜一跳,紧紧攥着手中的拳头。
「他妈的,终于练到第二阶段了!」
灵犀二指这招以偏门方式格挡对方攻击的方法,分为三个阶段。
当年罗波斯也是花了两个月的时间才完全掌握这一招。
第一阶段是最令人感到麻木和繁杂的:必须要达到夹住脆长木条而不导致其因力折断的地步。正因为两根手指发力的那一瞬间,力量会集中在手指关节一处,长细枝条一旦被夹住,根本无法承受那一瞬的力量。
只有经过重复不断繁琐的练习,才可以将力气把控到稳稳夹住木枝条的地步而不令其断裂。
前一夜,整晚的练习,易鬼就掌握住了第一阶段。
由此处看来易鬼对于这方面的天赋极高,速度之间的把控力十分敏感,这让罗波斯着实高兴。毕竟身为一个盗贼出身的刺客导师,见到出众而又容易领悟的人才就极其欣喜,但总算不敢显露出来。
因为时间紧迫,第一阶段紧紧能夹住木枝的能力还远远不够;谁知道那个默安可过来之后,会怎么测试易鬼的学习进度?
为了不丢掉一月两万苏比的薪资与免费得来的定居住所;罗波斯加紧催促易鬼进入第二阶段的修习:夹住带刃的武器。
这一方面要掌握的度则不是速度把控,而是观察。
观察对方所要运用的武器,还有其出手的那一瞬所发挥的速度与力度,接着在指间弯曲的那一刹那进行消除。
先是花了一个上午的时间,罗波斯带着易鬼在这片深林里不知兜了多少圈,见了多少静物、动物。接着甚至以自己为标本为易鬼示范,直到易鬼能准确掌握判断的时候才进行下一步。
导师的教导固然关键,但还要看个人的奋斗。
易鬼对速度方面极其敏感,甚至达到一丝风吹过耳边都会下意识在心中计算这片风的速度与方位。
天赋方面本身就高,再加上多次练习。
三天之内,直接达到灵犀二指的第二阶段,罗波斯实在是大大惊喜。
拍了拍易鬼的后背,嘉奖地咧嘴朝他一笑,傍着他的肩膀俩人就大步朝着回去的路走。
「晚上好好睡一觉,明天看你的了」
易鬼脸色颇苍白,脸颊边渗出微微的汗。
「嗯」
三天下来的极速训练修习,等于是每时每刻都要不断计算。
仅仅凭着自身的感觉去判断,千篇一律地去练。
纵然是天赋再高,掌握的能力再强,也要昼夜不停地去学。
三天下来自己出的汗都可以给自己泡澡了。
高强度的训练也导致了中指和食指上的负压和酸痛,所幸好歹算个魔族,损伤的恢复能力比人类都要高上那么一点。
罗波斯带着易鬼,两人渐渐走向眼前不远处的灯火。
易鬼抿着嘴,微紧眉头,目不转睛地盯着夜空。
罗波斯一拍他的肩头,笑嘻嘻地对上他的眼神。
「怎么了?看你这几天心事重重的样子。你尿床了你啊?」
「没有」
易鬼轻轻摇了摇脑袋,依旧是一脸淡淡而又略显凝重的样子。
两人走着,脚踩草地上发出轻轻的如同纸扫过沙地的声音。
晚餐桌上似乎所有人都保持默契,没有发出什么声音。
即使是罗波斯,也只是一言不发地喝着酒,顶多也就是背过身,对着不知某处的空气发发呆而已。
很快,夜深,人静。
「唔哇……啧……」
锥斯打了个哈欠,砸吧砸吧嘴,坐在门槛前的木墩子上,百无聊赖地盯着眼前的被夜色所覆盖的树木。在他头顶上方是一个窗栏,这座木屋分两层。华洛住下层的正厅房间,罗波斯则住下层的偏厅房间。
原来罗波斯是住上层房间的,但是他让给了锥斯。
锥斯好像也从不领情,从来不睡房间,就是在门槛外的木墩子就那么坐一晚上,抱着一个酒瓶子,身上披着破洞的灰袍。
此刻的锥斯仍旧坐在木墩子上,只是掏出了酒瓶,还是灌酒。
罗波斯早早就入睡,深深的夜色中隐隐约约回响着他的呼噜声。
易鬼站在锥斯的上头——那个窗栏边,静静地远眺前方,好像是在发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夜色越来越浓。
晚风开始吹过,吹过易鬼的松垮黑布短裤;吹过锥斯披着的破洞灰袍;吹过罗波斯刚刚打的一个哈欠。
他从床上爬起来,踏着一双拖沓不拉的大拖鞋,“吧嗒吧嗒”地走向窗栏那去。
「大半夜,怎么不睡觉?」
罗波斯睡眼稀松地瞥向沉默的易鬼。
半响过去。
「我睡不着」
「嗯……?为什么?」
「我……我感觉有点害怕……也不知道是不是害怕……真是……」
「放心吧,灵犀二指应该可以应付这次的」
易鬼苦涩地笑了下,顺带着还摇了摇头,继续看向夜空,用着只有自己能听得清的音量,喃喃自语:
「天怎么还没亮……」
罗波斯一只手伸下窗栏,朝下叫。
「喂,锥斯!」
「嗯?干嘛?」
锥斯转过头对上罗波斯那一脸不正经的笑。
「没有,只是突然想叫你一下」
「喔……」
锥斯转过头去,继续喝着他的酒。
罗波斯伸了个懒腰,发出一声慵懒的呻吟。
「嗯……你想她了?」
呻吟的结尾话锋一转,突然问向易鬼。
易鬼眼盯着夜色,十分快速果断地开口:
「没有」
「没有,那就没有呗」
罗波斯吹着小哨子,一路缓缓走回自己的房间去。
打开房门的那一瞬又回过头看向仍旧在窗栏边发呆的易鬼,轻轻叹了口气,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我都还没说是谁……」